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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1章 错哪里了?


“我……”战星河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在看到谢玉珩的瞬间,心里就说不上来的堵。

见她迟迟没有回来,谢玉珩才来春晖园接她的,哪知道会看到这样一幕。

望着冲下人撒气的妻子,谢玉珩心里是生气的,不过到底没有发作,只是弯腰捡起地上散架的家规。

他一页一页地将竹简拼凑完整。

“夫人让世子妃做什么?”谢玉珩修复好家规后,开口问夏春。

院子里丫头婆子都大气不敢出。训诫房门口,战星河低声哭泣,不敢去看谢玉珩,也不敢说话。

空气压抑得吓人。

夏春看了眼世子手里的家规,那是一卷竹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回禀世子爷,事情是这样的……”

夏春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到夏荷的手被香菱捏断,谢玉珩的脸色就沉了一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低声询问:“夏荷如今怎么样?”

“老夫人去夏荷屋里了。大夫来了,说断裂,需要养上几个月才好,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做女红。夏荷最是手巧……”夏春说着都忍不住哽咽,看了眼战星河,只觉得她过分,为了自己的侍女发脾气。

也不想想夏荷手断了,以后不能再做针线活、做家务。

她们都是做奴婢的,一双手最是宝贵,尤其夏荷,她女红最好,就指望着以后可以凭这个本事嫁个好人家呢!

“世子,那个香菱自己不懂规矩还动手。世子妃心疼自己的侍女,求情不成就发脾气。”

“世子妃会武功……奴婢等人没办法摁住她。”

两个婆子也是叫苦连天,忍不住告状:“世子,夏荷有什么错?香菱自己犯错了,老夫人按照家规处罚,她还动手伤人。”

“这以后侯府都跟她一样,还得了?”

话落,战星河的脸色白了几分,看着夏春和几个婆子:“香菱不是故意的,夏荷的治疗费我全部出。”

“世子您看看!”林婆子顿时气得不想说话了,“要是从前的世子妃才不会这样无理取闹。”

哪家主母只顾自己身边的人?

王嫣然在的时候,府里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位世子妃是赏罚分明,能让众人敬重信服的。而这位公主世子妃……

私下侯府上下的丫头婆子小私甚至门口的那条守门狗都不喜欢,太自私了,只顾她自己的人,从不会为任何人着想。

世子娶了她真是倒霉透顶!

侯府是一个大家庭,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个团体?

“就是,她只心疼香菱!世子妃的丫头是人,我们就不是了吗?她自己的丫头犯错,还不能受罚?说两句就是羞辱了!夏荷何其无辜啊!”

“世子爷,您给夏荷评评理啊!”

不少围观的下人顿时都火冒三丈,瞪着战星河都讨厌她。

“做下人的,犯错了就要处罚,这是规矩!”

“侯府一直都这样的。莫非世子妃身边的人犯错了,不能处罚,还要伤人也没有错?”

“就是……就是……以前的世子妃多好啊……”

战星河看着这一幕顿时吓得脸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对不起……”她低声哭泣。

“大家先回去吧!香菱做错了就要受罚,这是规矩,不会变。”

“世子妃有过,她也一样要承受处罚。”谢玉珩开口道。

夏春点点头,让大家伙都散了。

谢玉珩留下来。

一时间训诫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公主,可知错了?”谢玉珩看着她,语气严厉。

战星河白着脸,“我……知道了。”

“可是香菱也是为了替我说话。”

是张氏太过计较,故意给她下马威。

“错在哪里了?”谢玉珩愈发严厉。

吓得她浑身一抖,想起了小时候的教养嬷嬷。

战星河额头冒出冷汗,声音都结巴:“我不该迟到……不该替香菱说话,还有不该发脾气……摔家规。谢玉珩,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明天我肯定不会再犯。”

“坐好!”谢玉珩觉得头疼,抬手扶额,捏了捏眉骨。

此刻他忽然发现是自己太过纵容她了。

从今天起不能再这么惯下去。

战星河吓了一跳,慌忙挺直腰杆子,坐端正。

然后只见谢玉珩翻开竹简,一字一句给她读家规。

他声音清冷如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战星河正浑身僵硬地跪坐在那里,余光里却见谢玉珩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锦袍,领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外头罩一件墨色的素面披风,衬得他肩背宽阔,腰身劲瘦。

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体魄。可他此刻坐下来,却先理了理衣袍下摆,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端方从容。

谢玉珩眉眼低垂,抬手翻开竹简时,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衬得手指愈发修长,骨节分明。

那双手惯常握的是刀剑长枪,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可捏着竹简边缘的样子,却像文人握笔一样稳而轻,力道恰到好处,仿佛怕弄坏了家规,看得出来他是格外珍惜这本家规。

战星河眼泪滚落,心里很难过,早知道他这么在乎这本家规,她就不摔了。

“谢氏家规,第一条……”

谢玉珩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像方才在院中那般冷厉,却也不是平日与她说话时那种带着纵容的低柔。

此刻他的声线清冽如玉,像冬日里温过的酒,隔着瓷壁透出恰到好处的温度。

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不疾不徐,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战星河怔住了。

她从未听过谢玉珩这样读书。

他是将军,是杀伐果断的镇北侯世子。她见过他一身戎装翻身上马的样子,见过他擦拭长剑时眼底的冷光,见过他在朝堂上与人周旋时不动声色的锋利。

可此刻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膝头摊着一卷旧竹简,就着训诫房里昏黄的烛光,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古板迂腐的规矩,竟像换了个人。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如刀削,可眉眼间的神情却是安静的。

谢玉珩读得很认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像是真的在用心读给她听,又像是在读给自己听。

竹简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他便微微凑近一些,烛光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尊卑有序,不可僭越。”

“长者训诫,当恭听静受。”

“遇事不怒,以理服人。”

每念完一条,他会停顿片刻,像是有意给她消化的时间。

停顿里的沉默也并不难熬,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仿佛有他在身侧,连训诫房里的阴冷都散了几分。

战星河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就黏在了他身上。

看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他读到家规某处时唇角微微抿起的弧度,看他翻页时指尖从竹简上轻轻滑过。

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吵得她几乎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这个人,怎么会有人能把读家规这种事,都做得这样好看?

战星河不知不觉挺直的腰杆子有些酸了,却忘了松下来,只愣愣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八条,行端坐正,不可懈怠。”

谢玉珩念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淡了一度:“坐好。”

战星河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往前倾了些,两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盖上滑了下去。

她慌忙把手放回膝盖上,挺直脊背,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谢玉珩这才继续往下念,声音依旧清冷如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唇角,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

极轻,极浅,像风掠过湖面,转眼便没了痕迹。

不知不觉,战星河开始犯困,昏昏沉沉地想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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