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握不上的手

所有人都顾不得干草烧出来的烟熏眼，一个个趴在洞口，探出脑袋往洞里看。

随着文贤瑞举着木棍，把那火把从这边摇到那边。和石宽心有灵犀的文贤婈，一眼就发现了躺在桌子旁的石宽，她失声哭喊：

“在那里，我看到了，是石宽，他还活着，嘴巴还会动，我就知道他刚才是在叫我。”

石宽刚才确实是在叫文贤婈，跟着那长桌摔下来，他晕倒了之后，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中间虽然苏醒过几次，但因为太饿，身体又太虚弱，他已经根本无力自救。

今天又再一次饿晕，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了，都出现了幻觉，见到自己躺在漆黑的棺材里面，不过眼睛却是可以看透棺材，看到外面的景象。

文贤莺头缠白布，由杨氏搀扶着，眼泪已经哭干，伤心欲绝，跟在了送葬的队伍后面。他的棺材摇摇晃晃，每边站着八个帮抬棺的大力士。帮捧棺材头的，不是大儿子石颂文，而是二儿子石汉文。

石颂文也不在送葬的队伍中，不知去向。给他送葬的儿女很多，有几个他都不认识，可能是和文贤莺在后面生的。

前面帮捧阴阳饭的是石心盼，他同样不认识，但是旁边同样头戴白布的文心兰告诉他，说那是他的幺女石心盼。

石心盼和文心兰带头往红枫岭走，原来他死了也是要埋在红枫岭。和所有高贵、所有低贱的人一样，躲不过那一捧黄土。

他正在心里感叹，去到了红枫岭，首先遇到的是牛镇长，还是把他变成男人的胡氏，又或者是被水淹死的木旺。忽然，就听到天空中有人叫他。

他望了上去，发现竟然是文贤婈。文贤婈搭着一个长了铁翅的铁鸟，由西向东飞去，旁边还坐着他的儿子戴破石。文贤婈哭得撕心裂肺，把他给哭醒了。

待他无力地睁开眼睛，还真的听到文贤婈在上面叫。他嘴唇干裂，嗓子几乎都粘到一起了。浑身无力，就连脖子都难晃动，只能勉强地呼出几声气声：

“贤婈，是你吗？为什么还是你？我爱不了你呀……”

就是这么微弱，连自己都差点听不到的声音，文贤婈竟然听到了，还听出是他的。他不由得渗出了两颗泪珠，沙哑的哭了起来。

“贤婈，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是害你的人啊，呜呜呜……”

伴随着外面嘈杂的声音，他无力地哭了一会。便看到有火光照进来，紧接着是更激动的声音。因为心烦意乱，他已经辨不出这些声音在说什么，只看到光亮一会又收了回去。

嘈杂声继续，有哭喊的，有嚎叫的，没一会儿，几根麻绳就把说他是鬼的那个大男孩吊了下来。

大男孩摸着他的脸，对外面吼叫，说他还活着。大男孩又摸摸旁边莫楼的脸，又对外面吼叫，说有一个已经死了。

外面乱啊，洞里也乱。但乱中有序，没多久，就放下来了几块结实的木板，同时又下来了几个男人。他明显感觉现在人比之前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文贤婈搬来的救兵。

他不想看到文贤婈，也无力和这些人说话，便任由这些人摆布，把他抬上的木板，又捆好了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上吊。

不想见到文贤婈，但终归还是见到了。一被抬上来，就在那些乱糟糟的人群中，看到文贤婈泪流满面，就站在他躺的木板旁。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相见，文贤婈已经不再像文贤婈，更像是逃荒忍饥挨饿的难民，瘦得只剩皮包骨。他怎么还能狠下心？无力地伸出了手。

文贤婈爱恨交加，很想狠狠的扇石宽两巴掌的，见到石宽手缓缓地伸过来，所有的爱恨情仇，立刻烟消云散，她也伸出了手。

两只历经磨难的手，眼看就要握到了一起，还差几寸的距离，突然就又分开。不是他俩要分，是缘分和天意要分。

在这种忙乱的情况下，把石宽抬出来，哪能就放在旁边啊。地下室里还有一具尸体要抬上来呢，石宽还活着，却是如此的虚弱，也不能只是摆在这里。

文贤瑞推了一下身边被找来帮忙的那些人，大声叫道：

“把人抱上车，我先开车送他去医院。”

就这样，石宽上来之后，匆匆和文贤婈见了一面，手都没有碰到一起，话也没说上一句，就被抱走了。

可能是身体太虚弱，又可能是最终没能和文贤婈牵上手。颠簸中的石宽，睁着眼睛又晕了过去，他的脑子里定格着文贤婈最后的画像。文贤婈的眼神没有怨恨，也没有期盼，有的只是茫然。

石宽被抱上车了，文贤婈也跟着过来，轿车启动时，她却不上车跟去医院，只是拍了拍车门，对手握方向盘的文贤瑞说：

“哥，你把他送去医院吧，我娘一个女的，做不了什么主，我留下来和她一起。”

“好，我到了市里，把这狗东西安顿好，立刻带人来。”

刚才去外面，好不容易叫来了一些人帮忙。这些都是外人，不能帮做主，确实还是要留下一个人处理莫楼的事。文贤瑞也就留妹妹在这，自己带着两个人，把昏迷不醒的石宽送去医院了。

看着轿车离去，文贤婈有些伤神，傻傻的站在了那里。

春拾一直跟在文贤婈的身边，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了，宝方哥又还在洞下没上来，她也不敢不跟在文贤婈身旁。

“大姐姐，我们现在要干嘛？”

文贤婈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摸了摸春拾那像枯草一样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去那边看看，看看你哥把里面的人弄上来了没有？”

“哦。”

春拾有些不情愿，地洞里的可是死人啊，她很害怕，不由得抓紧了文贤婈的手。

面对死人，文贤婈也害怕。只是这时候不觉得害怕，因为死的是莫楼。她不知道莫楼是怎么死的，但感觉是为她而死。一个爱她，为她而死的人，她不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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