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风闻奏事
一个叫王敬的御史,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海峰此人,名不副实。
王敬在奏疏里说,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穷得叮当响,这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知县,就算再清廉,也不至于穷到给母亲治病都要借钱的地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怀疑,陈海峰是故意装穷,以此博取清名,吸引太子的注意。
他还说,陈海峰进京后,住的是东城的一处小院,那院子虽然不大,但在京城也算不错了。
陈海峰哪来的钱租这样的院子?说不定是有人暗中资助。
最后,他要求朝廷彻查陈海峰的家产,看看到底有多少银子。
这道奏疏一上,朝野哗然。
有人支持王敬,说确实应该查清楚。
有人反对,说这是捕风捉影,污蔑清官。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奏疏送到东宫,朱和壁看完,气得拍案而起。
“混账!”他怒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孤清楚得很!他王敬凭什么说三道四?”
太子妃沈小小在一旁劝道:“殿下息怒。王御史这道折子,虽然言辞激烈,但也未必全是恶意。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咱们若是不让查,反倒显得心虚。”
朱和壁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那就查。让骆炳去查,查个水落石出。”
骆炳领命而去。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太子面前。
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确实清廉。
他的俸禄收入,加上养廉银,总共不到七百两。
而他这几年的开销,包括日常生活、雇请仆人、给母亲看病抓药、给妻子治病等等,加起来正好是六百多两。
他的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一笔对不上。
至于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是户部一位老主事租给他的,租金每月二两银子,比市价还便宜。
那位老主事是陈海峰同乡,见他刚进京没地方住,便主动帮忙。这也没什么问题。
调查报告的最后,骆炳加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臣查遍陈海峰所有往来账目,未见分毫可疑之处。此人确实清廉,堪称官员楷模。”
朱和壁看完报告,冷笑一声,把奏疏摔在桌上。
“王敬呢?让他来见孤!”
王敬很快来了。
这位御史大人,四十出头,生得瘦小精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跪在太子面前,神色倒还镇定。
“王敬,”朱和壁看着他,“你的奏疏,孤看了。你让朕查陈海峰,孤查了。这是骆炳查出来的结果,你自己看看。”
他把调查报告扔到王敬面前。
王敬捡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殿下,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朱和壁冷冷道,“说你只是风闻奏事,不负责任?说你怀疑陈海峰,却没有证据?王敬,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道折子,差点毁了一个清官的名声!”
王敬额头沁出冷汗,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
“你知罪?”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借了六百两银子,被人告上公堂,宁可认输也不肯说出实情,就因为他怕被人笑话。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租金每月二两银子,他还要精打细算着花。这样的人,你怀疑他贪墨?”
王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和壁看着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王敬,你是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孤不怪你。但你记住以后写奏疏之前,多动动脑子,多查查实情。不要看见什么都往上写,写错了,伤的是好人。”
王敬重重叩首:“臣谨遵殿下教诲!”
“下去吧。”
王敬退出去了。
朱和壁站在殿中,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沈小小走过来,轻声道:“殿下,还在想陈海峰的事?”
朱和壁点点头:“孤在想,像陈海峰这样的人,天下还有多少?他们默默无闻地做事,清清白白地做人,可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泼脏水。孤能护住一个陈海峰,能护住所有像他这样的人吗?”
沈小小沉默片刻,道:“殿下,您护不住所有人。但您可以立一个规矩。让那些想泼脏水的人,不敢轻易动手。”
朱和壁看着她:“什么规矩?”
“以后凡是御史弹劾官员,必须拿出真凭实据。没有证据的,一律不准受理。”沈小小道,“这样,既能保护清官,也能让御史们更谨慎。”
朱和壁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父皇,商量着办。”
五月,一道新的旨意从乾清宫发出:
“今后御史风闻奏事,须有实据。无实据者,一律驳回;妄言诬陷者,反坐其罪。”
这道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有人说这是保护清官的好规矩,有人说这是堵御史的嘴。
但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御史们写折子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了。
陈海峰知道这道旨意的时候,正在户部衙门里核对着账目。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朝着东宫的方向,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是太子在为他撑腰,也是太子在为天下所有清官撑腰。
从今以后,那些想往清官身上泼脏水的人,得先想想后果。
他重新坐下,继续核对着那些枯燥的数字。
不久陈海峰升任户部郎中。
他所有的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经手的银子上百万两,没有一笔差错。
户部尚书对他赞不绝口,同僚们也都服他。
可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半旧的官袍,住着租来的小院,每月二两银子的房租,一交就是四年。
有人劝他:“陈郎中,您都四品了,也该买处宅子了。租房子住,总不是长久之计。”
陈海峰摇摇头:“买不起。”
那人愣了愣,笑道:“您开什么玩笑?您管着户部的银子,随便……”
话没说完,就被陈海峰的目光堵了回去。
陈海峰看着他,淡淡地说:“那银子是朝廷的,不是我的。我要是动了那个心思,跟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那人讪讪地走了。
陈海峰继续低头看账。
晚上回家,妻子做好了饭等着他。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妻子问。
“账目有点乱,多理了一会儿。”陈海峰坐下,拿起筷子。
妻子看着他,忽然道:“你说咱们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吗?”
陈海峰筷子一顿,抬头看她:“怎么,你嫌苦了?”
妻子摇摇头:“我不嫌苦。我只是……有些心疼你。你当了这么多年官,连处宅子都买不起,出门连个轿子都坐不起,人家笑话你,我都听见了。”
陈海峰沉默片刻,笑了笑:“让他们笑话去吧。我不在乎。”
妻子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陈海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要记住,咱们这辈子,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就够了。至于别的,身外之物,随它去吧。”
妻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那张简陋的饭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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