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眷属体系,议价,曦昃之界(9K)
“这个数量?”赵青也是稍显惊讶。
常见的星辰铁密度约等于玄铁,十亿方即400亿吨,除以十二年,也依然是超过现代全球钢铁产量的离谱数值,更别提,星辰铁的珍稀与罕见程度,连黄金都远不能媲美。
即便是在这个元气充沛的世界,在天铁陨晶之中,亦非全部能算作此列,必须融入某些星辰元气的特性才行,成形要求颇为苛刻。
稍经提炼的星辰钢,按较普通的品质,差不多可作为六境飞剑、本命剑的主材了。
之前划归赵青管理的工坊联合体,星辰铁的库存,甚至仅两千多斤,饶是这等珍材主要被大势力充当底蕴,少有外流,亦可见一斑。
更早些时候,她手头上才万斤玄铁,都炼制起了神兵,哪能触及这么多星辰铁?
虽说对于如今的赵青,合成这类灵材已不再是难事,但整整十亿方,仍是极为超乎想象的沉重负担,绝非她能容忍的范畴。
十万方,都是无比劳心劳力了!
至于烈阳砂,换算成等量的标准下品灵石,假设种满了200亿亩的高产灵石稻,季季丰收,每年便可得70万亿块,约21亿吨。
考虑阴阳转换的耗损率,炼成阵的资费,折半以计,倒是可以轻松纳上这5亿方的贡赋。
不过就算是勉强能填平此量的25亿亩,其实也非常夸张了,短时间内根本不必想。
自赵青研发出了一年十四季半的灵石稻,改易优化耕田之日始,迄今为止,只是栽植了几十万亩,毕竟这里面的技术要求,比智能温室都高出了不知凡几,且需修行者照料。
“就是这么多!”幽帝冷声回道:“它们便是我不愿服役,所需承受的惩戒性征敛!”
“呵呵!区区人间,矿脉穷搜,冶炉尽启,万民劳作,穷年累月,亦难及其万一。”
“几乎所有份量,皆需本帝自行筹措,于这荒无人烟的治所,不断浇灌星力、提炼太阳真火,辛苦备尝!使我日夜冶铸,不得稍息;使我筋疲力竭,无暇他顾!以我为牛马,驱策于荒墟;以我为工役,鞭笞于寒阙!”
“若纳不足,则削其秩,夺其封,甚或问罪兴师;若纳有余,则增其额,倍其数,永无餍足之日!如老农耕于硗确之田,终日碌碌!”
“而我所得者,唯‘月球封地’四字虚名耳!”
幽帝之念至此,竟生出几分萧索之意。
一轮暗日悬浮在十数里外,不吐光华,唯见其周缘有紫黑色的焰流缓缓旋绕,如血之环,如冥之冕,煌煌至伟与幽凄苦楚并存。
“这便是所谓‘合法’的代价了。”
赵青叹了口气,“入了他们的体系,便要守他们的规矩……想来,域外也不至于当真不给活路,更多的,只是不想被轻易分去权势利益,愿意花时间苦熬,终究能拾得上位的良机。”
说起来,飞升者被抓去当黑工挖矿,也算是很经典的剧情了。然而明明已经是绝对的顶层实力,却依旧要干苦力般的活,却是首回得见!
抱团的域外诸神,仗着同阶人多势众,竟硬生生把独行侠幽帝逼成了这个惨样!
“不过,那些老怪划下如此恶心的条款,几与让人戴上镣铐无异,难道真不怕压迫过度,你突然暴起反难吗?”她又提了个问题。
“完全不怕,”幽帝如实回答,“因为距离。”
“月球跟外域的繁华地带隔着以亿里计的漫长距离,以九境巨大的体量,在时刻被监控的情况下,此类行动根本无法隐藏。目标过于明显,又难以高速虚空穿梭,那么中途便会被拦载下来,为主战派们围猎、镇压!”
“相反,若只是个八境巅峰的话,几乎不会被特别留意,像当初的灵虚子,就成功偷渡了出去。唉!看似长生不朽,却还没低境界自在逍遥!这也是我昔日未曾预见的状况了!”
谈及当初的老对手之一,他也是感慨不已。
一个丈许大小的虚空通道,跟开辟能容纳大型小行星的稳定门户,岂会是同样的难度?
引发的涟漪动静差异,不啻萤火之比皓月。
用数值衡量,输出大致跟它尺寸的四次方成正比,可感知的振幅则跟二次方成正比。
虚空穿梭本身的确是可以超光速的手段,等若于虫洞,不过只限于穿梭的那短短一瞬。
在更大的时间统计上,因为开辟、维系、进出等过程的拖累,再加上大多数空间通道都短于十万里,千里百里亦属常见,要反复施术,所以空间遁法的赶路速度虽快,也难以追及引力波扰动的传递,慢了不止一筹。
这便断绝了骤然闪击却未被发觉的可能。
纯天然的慢慢移动?法则场域与背景星空磨擦碰撞形成的“弓形激波”,亦如夜幕中高举的火炬!
时间稍长,必也暴露无遗!
实际上,赵青早已在近地轨道部署了144台携带太清分光计、灵波干涉仪等的卫星,除了完成了元气圈遥感测控的任务外,亦追踪锁定了十几名九境在外太阳系出行的踪迹。
对此,她表示充分理解:“整个炽阳内域,火、地、金、水四星,难道就没出过别的九境吗?内域中‘人’,可在外域有势力残存?”
“只听说火星诞生过一尊。”
幽帝道:“时间,应该是7.5亿年前,当时那边似乎还挺生机勃勃?元气固然不及地球丰裕,却也是修行者频出的昌盛大世了!铁纹管虫、鬼籽褐虾、钛土豆、霜霉菌、流焱水母等等,便是火星主流的超凡物种……”
“这名九境,就是北部古海中出身的一只流焱水母,其族群天然掌握‘真磁衰蚀’射线,大概和昔日湮没的陨星残骸相关……后来花了极长的时间整合了全球的资源,最终证道飞升。”
莫非是乌托邦平原原先的海洋?赵青若有所思,畅想了几番火星当年的景致。
“一个惊人的事实是,浓密的大气层起到的隔绝效果,有碍于感知天外星辰,而后者恰恰是参悟九境之秘的必要参悟对象;此外,距太阳越近,星光也越呈隐没暗弱……”
幽帝明确指出,火星的元气环境虽较地球为差,却也有属于自己的重大优势,同时,强大的星辰意志蛰伏于身畔,亦会对“破星”造成干扰。
这大抵便是地球更晚才诞生九境,也是“炽阳内域”被视为荒僻之所的原因之一。
从后世的资料中分析可知,火星九境的根基不够牢固,战力相比幽帝、正统的域外九境初阶,无疑要低得多,属于孱弱之辈。
不过外域给出的条件,却是直接册封了领地,并邀其率兵卒至寂海参战、立功,来赚取各种资源,比如今的幽帝要优待得多。
“可惜,大约过了十几万年,在遭遇第二回‘异阳’入侵时,火星九境就殒落了!”
幽帝续道:“孤雁难御长风,独木难支大厦!虽然外域中人可能根本没什么特意针对,甚至有心保护,但实力不济、又无同族强者互为奥援,自然险厄倍增,陨落之机远胜旁人。”
“此乃时也命也,无可奈何。”
“是真正殒落,还是永久沉睡?”赵青问。
“本命星辰都被打爆了!本源之伤,非寻常手段可愈。”幽帝淡淡回道:
“据说,外域抢回了他的星核,按约将其送归故土,然后挣扎了几千几万年,吸干了方圆万里的灵机,终究难以挽回,反令火星环境彻底衰败。”
“昔日繁华,终成绝响。”
返乡,是好心仁德,还是奸邪毒计?
灵荒且毫无生机,沉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赵青轻语,“故而你不愿往那‘寒宙’戍边,宁可在此承受重赋。”
“错了!”幽帝平静回道:“真有外敌来犯,我亦不会旁观,也要去刷功勋战绩。但绝非是现在就去履职,在那里苦苦等待。”
“从一个小兵开始,摸爬滚打、结识弟兄,建成军伍,设寨筑垒,执义旗以励众,遍历千百战,克尽万难,终以三尺剑取天下!本帝岂是那不通兵机、不谙战阵的迂阔之士?”
“域外使人戍边参战、积功累秩,以战绩定升降,以血火验真伪,此策本无不妥。”
“未经战火洗礼,未经生死考验,未经同袍之义、袍泽之情的砥砺,又怎知对方是否同心同德,能将腹背安危,坦然交付?又怎知那人在四下艰难之际,是挺身赴援,还是弃戈遁走?是肝胆相照,还是心怀叵测?”
“说句不好听的——”
“火星那尊九境,若其于阵前力战而殁,固然可悯可叹;若其于鏖战之际,一念之差,暗中投敌、私通款曲,欲行不轨,事泄被觉,域外诸神念其往昔功勋,处置时留了些体面,假托战死之名,亦是不无可能!”
“否则,何以同是内域九境,我所得之条款,苛酷至此?戒备猜防,未敢深信?既欲用之,又惮用之;既许其升,又束其翼。”
“至于‘内域’在域外留下的势力遗产?或许有那么几分。”他补充:“远古天龙,在不为地球意志所喜,族群灭绝之前,颇有几头遁出来到星空定居的,昔日我养育的那条幽龙,它的蛋,就是埋藏于太荒的某颗陨石。”
然而连龙蛋都要借着陨石的隐蔽来保存、孵化,且流落在外无父无母,处境估计也不怎么样,谈不上开枝散叶。没有顶级强者的庇护,它们终只是无根浮萍、边缘之客。
偶遇风波,便是舟覆人亡。
“唉!”幽帝深深叹道:“我当下的境遇,论及窘迫困顿,又能比龙类好到哪里去呢?有土无民,有将无兵,有爵无实。既无人手,则诸事难举;诸事难举,则势愈孤,力愈薄,如入无告之穷途。四顾茫然,不知所之!”
赵青亦是心下了然。
这是真正的无依无靠、孤家寡人,手下甚至连个跑腿的八境都没,徒怀经略天宇之志,却连招兵买马的第一步都难以迈出。
九境虽已无需血肉之躯,近乎于法则化身,几有斡旋造化之能,但想凭空用星力、元气创生出智慧生命,仍是无法可施之事。
尽管,域外生灵并不局限于碳基,形质万殊,然幽帝本人,显然只会培育与自己原身大体同源的眷属、仆从族群,比方说他棺葬中残骸转化出的各种幽冥异虫,刚需巨量的有机质作为原料,这无疑是月球所缺乏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维持自身,已属不易!
按元素来划分,除了氧原子还挺多的,其余的氢、氮、磷等等,都得从别处进口。
慢慢用核反应炼成?消耗太过离谱。
“……发展眷属,的确是相当重要的事项。”
赵青稍作沉吟:“星空的旷远、疆域的广袤,动辄以亿万里的尺度计量,正是这其间的距离,深刻地决定了它们存在的必需性。”
蚀日法箓析出了一团幽暗的晶簇,墨色的细丝闪烁着点点星芒,她读取了里面记述的大量资料,便对域外诸神的生态格局,渐渐明晰。
体量依旧是关键。
实、沉、大,便代表着强、韧、猛!
拥有着百亿吨起步、亿亿吨都未臻至上限的巨大真元结晶躯壳,加速度的每一次微小变化,都代表着远远超出凡俗想象的能量输出与消耗!
若事必躬亲,于百万里、千万里以上的遥远区域,亲自投射力量,所耗法力,实不堪重负,效率亦是极为低下,是无比的浪费。
而专程赶路抵达目标所在,那也同样是过度的耗损,非但不啻以金丸击雀、以龙渊刈草,更难免顾此失彼,鞭长莫及。
是以,域外诸神,莫不蓄养万千眷属,以为耳目,以为爪牙,以为手足之延伸。
逐级赐下血脉、神术,其费也寡,其效也彰。
实际上,为了节省元气、法力,把更多的份额用于修炼,非战时的这些九境,普遍维系着相对的静态,即不加速、不减速,惯性滑行。
这些古神的居处行止,颇有定规:
一部分长期驻扎在冰巨星附近和矮行星内部,镇守要冲,沉潜养晦;另一部分,则如同高偏心率的长周期彗星,在外太阳系巡航游弋,沿途收集贡赋,稽查违禁,招揽英才。
后者,均在自己身上的外壳建成了小型生态圈、繁华的大都市,集成了生产区、办公区等等,更有通讯网络中枢、星港基地之属。
这层套在外面、驮着的物质,或可称之为“外垣”,厚度在本体半径的一两成至两三倍之间,视九境的修炼状况、经营年岁而异。
千万不要拿寻常的人类见识来揣测“外垣”的具体形态!什么通衢大道,高耸的宫室、塔楼,什么高科技未来感,车流如川,都是落了凡俗窠臼,无异于夏虫语冰,井蛙议海。
毕竟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甚至都未必属于细胞型生命,审美、感知与认知世界的方式,与地球生灵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真实的样貌,差不多就是嶙峋起伏的血肉山脉,表面布满褶皱与皲裂,玉化的木质瘤漫山遍野,各色各样的星力触手凭空探出、不住摇曳,山间又有着开合的巨大孔洞,焰流从中喷薄而出,罩住了往来的飞槎。
一条条发光的碎屑带,环绕着中心的天体,折射千般异彩,幽玄诡丽,莫可名状。
诸多眷族,散布于那些与九境巡航路线相切的近圆形轨道上,在数以百万计的大小洞天、小行星、彗星间居住,并按时节、依方位,载其积年所获,守候于其尊主的预定之途前,完成这千年万年方得一回的觐见。
值得一提的是,像幽帝的贷法意、天凉的本命血脉体系,域外早已经发展了无数年,成熟度、完善度,都胜过其不知凡几。
九境,代表着最先进的生产力,最优的资源利用率,最精湛广博的功法、技术源泉。
他们可以将高境界的特性下放,在初阶就实现许多超乎想象的神异,如同那九死蚕。
当神灵恩赐下的力量,无比扎实、千锤百炼,干起活来高效得多,凭自己苦练积攒的修为则虚浮孱弱,掌握程度甚浅,被前者轻易逆伐,眷族们又如何能够拒绝这份唾手可得的强大?
去舍近求远,弃坦途而就险径?
唯以供奉、祈请为业,世代相承!
是故域外之制,神赐为先,自修次之。
上神以血脉天赋分封,以神术授受,以法理烙印,层层而下,如臂使指,如网撒罟。
用较易理解的话来讲,大致就相当于龙族中的言灵遗传谱系,与诡秘之主里非凡特性序列的结合,每名眷族的力量之源,便近似于一份份可分割的各阶魔药,内含微薄“神性”,藏着上位古神的精神污染与呓语。
不过它并不存在所谓的数量守恒原则。
自己修炼,也会产出本族对应的“魔药”。
这是血脉与功法共同塑造的标准化框架。
工业化,流水化,高效与速成兼备!
举个例子,拿一种噬金太岁来讲吧。
一阶太岁,体内自然孕有一阶魔药。
当它吞噬五金之英、吸纳庚辛之气,将药之份数从一份蕴养至十二份圆满时,便可依循刻于血脉深处的秘仪,以自身为炉鼎,将这十二份一阶之药精炼融合,遂得一份二阶魔药。
以此类推,二阶而三阶,三阶而四阶,层层递进,如筑浮屠,如登云梯。
前期通常没什么阻碍,只需时间和资粮,到了高阶,有时会被深埋于血脉深处、专门设置的封禁拦住,有时因个体差异,天赋不足以参悟掌握该阶精炼秘仪,就此止步。
这时候,就得奉求上神垂恩,或依功勋换取“解锁”的符诏,或献上珍稀祭品以邀圣眷,得其遥遥投注目光、点化灵智,启其关钥,解其禁锢,继续向更高处攀登。
乞请同族高阶强者赐下已成的进阶魔药,以为助力,则为次选,常有失控畸变之厄。
突破无望、寿元将尽者,亦可令位阶跌落,将体内魔药析出,传诸子孙,绵延氏族。
当然,不修行本族“正统”凝药之法,也不是不可以,依然可以提升功力,但难度、效率差之远矣,很容易遇上瓶颈,照样卡级。
无论赐法还是自修,当眷族身死魂灭之后,上神都会回收它们的绝大部分元气、生机和重要境界感悟,归其渊薮,无所遗逸。
生生化化,皆在其毂中。
至少得具备半步九境级的卓绝资质、惊世潜力,才有望破例,入祖地纯修己道,不假外求,不借魔药,自证本真,开宗立派,或为一方神主之储,或为柱国辅弼之臣。
余者碌碌,皆为神之田亩、神之仓廪:耕之耘之,收之获之,岁复一岁,无有尽时。
一名新晋的外域九境,若要在此格局中立足,首务便是确立自身的“赐法谱系”。
需从本命星辰的法则之源中,分化出若干条清晰的晋升路径,每一条路径,便对应一类眷族的天赋树与职司,科各有属,属各有阶,亦可按尊主意志,将能力调配混杂。
顺带一提,因为“标准化”的深入各阶各层,在回收与下赐的流程优化中,魔药的精炼等级总是越来越高,最终趋近于九阶,为九境的修行大大节约前期步骤,远胜于幽帝贷法的紊乱。
从一阶到八阶巅峰的全部修炼步骤,全部可由眷族“外包”完成,再于古神手上完成最终的升华。
简直把它们化为了外置的修炼器官。
域外古神,便是这样一个由亿万外置器官组成的巨型修行生物,分布式的超级生命。
此为整个体系历经亿万年进化后的完美终点。
……
赵青默然良久,心中暗自推演此制之利弊。
其利甚明:上下相维,纲举目张;以简驭繁,统御无疆。眷族得其荫庇,修行有径可循,不似散修那般盲人摸象、歧路亡羊。
且神赐之力远胜自修,寻常资质的生灵亦能拥有不俗的战力,族群整体实力提升极速,文明积累的效率,倍蓰于无序竞争之世。
其弊亦深:众生之智,尽归于神;众生之力,尽贷于神。世代受其钳制而不自知,以为修为在己,实则为神作嫁。
此非修行,乃豢养也。
然而,利弊云云,不过是站在局外者的立场妄加评判罢了。
对于域外亿兆眷族而言,若无上神庇护,它们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庸碌之辈,莫说触及超凡,便是灵智都未必能开。
不过浑噩蠕行于泥淖之间,与草木同腐。
剥离血脉、神性和魔药,一团太岁也就是大些的草履虫罢了,连蜉蝣都远远不如。
是神,赋予了它们超越命格的可能。
代价,便是这永世的依附。
值与不值,谁又能替它们作答?
说起来,这跟把修为当作工资发放,也没什么实质的差别,干活就能变强,比一般的修行世界中,凡人赚钱就只是赚钱,要通过层层交易、越过各种信息差,长期学习,凭运碰缘,才能稍有成就,来得便利得多。
甚至很大程度,已经算得上是升级系统了。
投放在很多上限较低的世界里,完全可以充当“主角”所依仗的金手指,“熟练度面板”、“技能树”、“血脉进化”等等,神赐谱系亦是应有尽有,与此间一个勤勉奉公中层眷族的日常相仿。
当然,它也有个不成缺陷的缺陷。
若神陨落,则谱系崩摧,举族失依。
轻则血脉封禁永锁,再无寸进之机;重则神性反噬,魔药暴走,举族化为无智的畸变怪物;为别神所吞并吸纳,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类似神国发行“货币”的央~行破产了,财产瞬间大幅贬值,信用崩塌,兑付无门,不得不流亡异域,改籍他附,另寻托庇。
作为某种意义上“爆兵流”的巅峰,它的整个体系,虽为赵青所不喜,但必然值得深入研究,学习内中涉及到的无数玄妙手段。
魔药序列的一阶阶合成,看似与正统修炼大异,不过这正统的修炼,难道也不是在一阶阶合成、精炼、擢升各类元气粒子吗?
其途虽殊,其理则一。
在更高境界伟大存在的眼界中,所谓元气,或许也是另一种可以任其编纂、写入晋阶信息、规定始终的微观“魔药”吧?
表面上浑朴无文,牢笼却更为广大无形,令处其间者,纯然不觉,以为自在,实则从未逾矩。
是了!这便是“天衍”!原来如此!
她收回心绪,望向幽帝。
“你我虽曾兵戎相见,然各为其道,各守其志,胜负既分,恩怨可泯。道友之才,我甚惜之;道友之困,我亦察之。”
“第一批次,我可以运输千亿吨北极冻土泥炭、千亿吨油页岩矿,三百亿吨海渊沉渣,皆至地月拉氏点L1处,可提炼有机质,用于营造生化之基、殖育幽冥之属。”
赵青淡淡开口:“想必,这可以解你燃眉之急了!”
“当然,这并非完全免费的赠予,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希望道友展露出充足的诚意!”
看得出幽帝有卖惨的嫌疑,但几经确认,不是球奸,那就不该轻易地放弃。月乃地之门户,正需要他来做好一个称职的守门人!
所以早在战前,她便有了谈判合作的打算。
只是给出些没啥用的东西,当然好商量。
不过总重太大,运费高昂,也得弥补一二。
“一千具元符金人、三千万方星辰铁,昔日我所修、幽朝诸王一应功法全篇,如何?”
幽帝似乎已有议计,直接给出了回答:“前两者,我手头上暂时只有半成,然最多三个月后,便可补足全额……同样是L1点交割?”
“可!”赵青微微一笑,明晓这“昔日”之说,便是略去了九境级数的最深层新创秘奥。
毕竟把自己的根本大法交予他人,还是先前的大敌,着实有些凶险,非智者所为。
肯定得初期交付过后,有了信任,再行加码。
元符金人每具皆是弱七境输出的飞天战偶,虽说地球上没什么冲突需要它们,但能发射出太阳真火,又有机动性,用处自是好寻。
“既如此,我再划出远疆数州之地,以为遗族栖止之所。”她继续给出条件,在太空中展开了详细的地图,圈定了北极、中美洲等区域:“载人航天技术,也一并授予、援建……”
“……这样的话,幽朝的丹道集成、阵道精要,诸般洪荒古兽法韵,我也可录入影晶之中……”幽帝思量着道:“前提是允我在那数州疆土植入‘魔源’。放心,任凭你监督核查。”
没有这等九境手段支撑,遗族很难快速发展,只是区区二三十名七境,委实单薄了些,不堪大用,需得同他的规划相匹配。
“可,具体边界、深浅,须以契约定之。”
二人又就交割期限、验收之法、违约之罚等琐细条目往复磋商,其间虽无刀光剑影,然言辞交锋之际,机锋暗藏,分毫必争,较之方才那场天穹之战,亦别有一番惊心动魄。
个别幽帝的“隔代”仇人,本身又是作恶多端之辈,如灵虚剑门宗主顾淮,被赵青随口许诺,当成了庆贺合作达成的小添头。
“只是……”她话锋一转,“完成了诸多交易之后,接下来,道友又有什么打算?”
“针对域外索求,总是供应那些粗加工的初级原料,附加值实在太低。想来,将其冶铸成器、成阵,向‘税使’提议改换贡赋品类,以技代力,为往后开辟星海商贸、扩大影响力作铺垫,应是你近期的目标了?”
“当然!”幽帝答。
能卖高端产品,谁又甘心永世做个矿石贩子、晶砂苦力?此中利害,无须思量。
他旋即拟出一份清单,其上林林总总,列着数十类成器之名目,有幽影梭、冥光甲、蚀日阵盘、九幽聚元炉等等。
每一类皆附有详尽的性能估量、耗材多寡、炼制周期,以及预估可折抵之贡赋比值,条分缕析。
显是筹谋已久,非一时起意。
虽然技术水平未必能达到域外的最顶层,但毕竟是九境所出,又岂会次于八境造物?
一旦打开了商路,有了稳定的进项和利益联结,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荒地领主了。
“闭关锁界,却是不宜。”
“域外虽远,终有可通之处;外域虽苛,亦有可乘之机。与其坐困愁城,不如主动出击!”
“这些器件,我于月球封地中皆已试制有成,只待量材、扩产。然域外税使未必识货,更未必乐见我改易贡目,损其上下其手之利。”
“非仅如此,”赵青提醒道,“常理而言,域外的各家大型炼器工坊,定是被众多九境古神所把控。你这般售出低价良品,无疑是跟他们争夺市场占有率,夺其口中之食,断其垄断之利。”
“这必然会恶了那些掌权者!”
“难道我分出大半利润,以为献纳,尚不足塞其欲壑、平其怨怼?”幽帝反问。
“难!”
“彼等所图,岂是区区利字?”赵青摇头,“彼等所图者,格局也,位次也,话语权也。”
“你一人得势,便有千百人失势;你一门崛起,便有千百门衰落。此消彼长,关乎道统兴替,岂是几成利润所能弥合?”
“至少在初期起家时,得尽量选择那种跟域外并无利益冲突、开拓新市场的特殊产业。”
“卖功法?卖技术?”幽帝略作沉吟。
这种好东西,没人会拒绝,但也是真正割了他的肉,抹平了自己独有的优势,会损害未来长期的发展,显然属于短视之举。
实乃竭泽而渔、剜肉补疮之下策。
“第三产业。”赵青回道。
“服务业?”幽帝不禁疑惑:“总不会是想开办地月旅游社吧?‘炽阳内域’素来为域外所轻,被长期排斥、不入主流,这是有重要缘由的。”
“诞生于外域五环的生灵,天然便与高温区的元气法则相斥,如鱼游沸鼎!”
“避之犹恐不及,安肯耗费巨资,远涉星海,来此间寻什么景致、访什么幽奇?”
“彼域中,星云垂瀑、晶环横天、冰火山喷薄、虚空裂渊吞吐,何等壮丽恢奇!”
“较之此间,正如沧海之于蹄涔,云鹏之于蜉蝣,泰岳之于丘垤,日月之于爝火。以景相召,无异于持敝帚而炫于宝库之前,徒惹嗤笑!”
至于什么餐饮、物流,卖影像、照片,更属无稽之谈。纵有小赚的能耐,隔着数十亿里来操办事务,必定得找外人担任店主,那么产业被巧取豪夺,吞并殆尽,已是可以预计之事!
毕竟幽帝没法亲自施以惩戒。
“……旅游业么?倒也未尝不可。”赵青意态从容,开口解释:“域外繁华,莫过于天澜、太荒间的过渡地带,究其根本,因何而成?”
“太阳之威。”幽帝立刻给出了这个匪夷所思般的答案——域外生灵明明喜寒恶热,畏避炽阳如畏火狱,又怎么会将繁盛尽系于此?
此中悖谬,耐人寻味。
“一颗恒星的星辰意志,是真正凌驾于万千低品九境之上的绝巅存在!它辐射出的法则场域之宏阔,也是笼罩了远远超出寻常九境想象的浩瀚体积,充塞百亿里虚空,沛然莫之能御!冠绝此方星域,无可匹敌者。”
赵青缓缓讲述:“在日球层顶乃至弓形激波之间,即天澜、太荒之交,这个超级场域不断地冲击、碰撞、撕裂着前方星空散逸的元气法则,寒燠相激,阴阳交搏,推涌摩荡,遂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谓之‘曦昃之界’!”
“两股法则持续交锋,生灭变幻,瞬息万端,自然析出了各类星辰元气、珍稀灵材,不仅成了焰灵、尘兔诸族的绝佳栖息地,更是高境修行者心照不宣的悟道圣地、法理集场!”
“可悟生灭之枢机,参造化之权舆!”
“但这是外域所独有的盛景,与内域无涉,与地月何干?”然幽帝并不认可:“一尊绝顶大能,再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站得再近,不出手、不展神通,又能参悟出什么来?”
“‘曦昃之界’之所以有万般玄奥者,皆因双方法则裸然相搏,拆解攻防,毫无遮掩,袒露其最本源之纹理、最深邃之意境。其间折冲樽俎、攻守易势,方有无穷妙谛可窥!”
“动则生变,变则显理,理明而道彰。”
“而我地月之所处,已是大日意志的腹心内庭,法则纯一,威压如山,空自弥纶百亿里,却如神兵藏匣、利剑鞘,锋芒尽敛,玄奥深藏。”
“内域之困,正在于此!”
“试问:域外高修,来此观之、察之、参之,又能从这‘静默’的场域中悟出什么?无非是一座寂然不动、浑然无隙的法则巨壁罢了。”
“虽知其至高至伟,却无从窥其堂奥,更遑论借此悟道、突破关隘?又有谁人愿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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