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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2章 找到答案


  然后叶昕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戏服,化着妆的自己。

  那个人不是他。

  他是那个在院子里等晚晚回家的人,是那个站在老槐树下抽烟的人,是那个在她小时候被人欺负了替她出头的人。

  但他现在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墨玉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战奶奶还亮着灯,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嘴里念念有词。

  圆圆已经睡了,楼上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墨玉换了鞋,走过去,在战奶奶旁边坐下。

  “奶奶,您怎么还不睡?”

  战奶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捻佛珠。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小玉,晚晚是不是出事了?”

  墨玉愣了一下。

  “没有。”

  “你别骗我了。”

  战奶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烛火,风再大也吹不灭。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这几天我做梦老梦见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追蝴蝶。”

  “追着追着,蝴蝶飞走了,她就站在那儿哭。”她顿了顿,“我醒来就想,这孩子是不是又在哭?”

  墨玉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战奶奶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像砂纸,是几十年在厨房里磨出来的。

  “奶奶,”她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战奶奶点了点头,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去给你们煮点宵夜。”

  “找人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们不能饿着肚子找。”

  她走进厨房,灯亮了,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油烟的味道飘出来。

  墨玉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那扇半开的门。

  老太太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围裙系得有点歪,头发花白,但动作还是那么利索。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

  叶昕在片场撑着,安岁岁在雨里撑着,她在路上撑着,战奶奶在厨房里撑着。

  大家都在撑,撑到晚晚回来。

  她拿出手机,给安岁岁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那边回得很快。

  “钟楼。到了。”

  墨玉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钟楼,老城区,民国建筑,不对外开放。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等我。”她打字,“我过去。”

  “别来。我一个人够了。”

  墨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回了一句:“我不是去帮你。我是去找晚晚。”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

  战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玉,你还要出去?”

  墨玉点头。

  “奶奶,您早点睡,圆圆明天还要上学。”

  战奶奶看着她,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墨玉推门走进夜色里。雨停了,但地上全是水洼,踩上去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碎光。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把前面的路照得通明。

  她踩下油门,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路。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瞬间就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

  周衍到沪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北边那个连站牌都看不清的小站出发,摇摇晃晃地穿过三个省份,在凌晨四点多抵达了沪城站。

  车厢里的暖气坏了,他把外套裹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偶尔闪过一盏灯,像一颗被遗忘的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来。

  不是因为周念说东西拿到了,而是因为周念说人我留住了。

  那个人不是东西,不是数据,不是他追了三十一年的答案。

  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女孩。

  他的儿子,把她关起来了。

  出站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个佝偻的问号。

  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出租车排队的地方没人,他站了一会儿,一辆车开过来,司机摇下车窗问他去哪儿,他说了一个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后备箱打开,等他放了包,开了门,上了车。

  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周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个旧帆布包的带子。

  他想起三十一年前,叶正清站在海边,把那个瓶子交给他,说——

  “如果你回不来,我会替你找到答案。”

  他接过了那个瓶子,看着叶正清走进风里,再也没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他的儿子在做和当年韩御一样的事。

  把无辜的人关起来不说,还用恐惧和暴力逼他们屈服。

  想到这,车停在那条巷子口。

  他付了钱,下车,站在路灯下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天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光。

  然后他走进去,上楼,敲门。

  门开了。

  周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眼镜没戴,眼睛下面那片青黑深得像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他看着周衍,没有说话,侧身让开。

  周衍随之走进去。

  画室里和他上次来时不一样了,画架倒了,颜料管散了一地,调色板上的颜料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

  墙上那幅老槐树的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漫天的雪,窗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旁边映着一个模糊的侧脸。

  “她在哪儿?”

  周衍问。

  周念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父亲,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爸,”他说,“你不该来。”

  周衍看着他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肩胛骨把衬衫撑出两道棱,像翅膀被折断后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周念小时候,也是这样站着,背对着他说道。

  “爸,我不想学画画了。”

  “为什么?”

  周念说:“画什么都不像。”

  “多练就像了。”

  再之后,周念没有反驳,只是站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继续画。

  后来他画得越来越像,像到可以借一个死人的身份活三年,像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沈牧还是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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