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应对燕王

他们认为周王事件并未引起强烈反弹，说明诸王畏服朝廷，正是加大力度削藩的好时机。

六月，有人告发代王朱桂贪虐残暴，民怨沸腾。

朱允炆下令将其废为庶人，幽禁于大同。

七月，湘王朱柏被控伪造宝钞、擅离封地。

性情刚烈的朱柏不愿受辱，竟阖宫自焚而死，以最惨烈的方式表达了对朝廷逼迫的抗争。

湘王之死，震惊朝野。

许多藩王闻讯，物伤其类，恐惧与愤怒交织。

朱允炆也深受震动，甚至一度犹豫是否暂停削藩。

但齐泰、黄子澄等人认为，湘王自焚乃其畏罪，正好说明削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且事已至此，若半途而废，前功尽弃，诸王更会轻视朝廷。

他们力劝皇帝继续。

八月，齐王朱榑被指控阴养死士，图谋不轨，被废为庶人，囚禁南京。

九月，岷王朱楩被弹劾肆虐百姓，藐视朝廷，亦被废黜。

短短半年时间，五位藩王或削或废或死，朝廷雷厉风行，削藩之势如疾风骤雨。

表面上看，朝廷威权赫赫，诸王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高压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幸存的藩王，尤其是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已如惊弓之鸟，又似困兽，在恐惧与愤怒中，悄悄磨利了自己的爪牙。

南京城中的张卫国，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他看到了朝廷诏书中越来越严厉的措辞，看到了齐泰、黄子澄等人脸上日益明显的自信与急切，也看到了朱允炆在处理湘王自焚事件时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动摇。

他更从一些来自北方的零星消息和星象观测的细微异常中，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北方积聚的不祥风暴。

一次，朱允炆在文华殿询问星象吉凶，张卫国如实禀报：

“臣观天象，紫微垣尚稳，然北方玄武七宿中，虚、危之间，隐有赤气浮动，主兵戈之象。”

“又，近日各地地震、旱涝频仍，或主阴阳失调，国事纷扰。”

“陛下推行仁政，上合天心，然新政更张，涉及广大，宜缓图之，尤需注意藩国动向，安抚为上。”

他再次隐晦地提出了缓和安抚的建议。

但朱允炆听了，只是微微蹙眉，并未深究。

或许他认为星象之说终究渺茫，或许他已被身边文臣的坚定主张所裹挟，或许他内心深处也认为，既然已经动手，就必须进行到底，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

张卫国知道，自己所能做的极其有限。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道隆隆前行。

建文朝廷通过一系列疾风骤雨般的削藩行动，看似取得了巨大成果，实则正将最危险的敌人，燕王朱棣，逼到了墙角，也为他起兵靖难，提供了最直接的借口和最广泛的同情基础。

建文元年的秋冬，南京城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

一方面，朝廷在削藩上势如破竹的消息不断传来，齐泰、黄子澄等削藩派核心大臣威望日隆，许多官员都认为，困扰朝廷的藩王问题即将被彻底解决，一个真正由皇帝和文臣主导的中央集权时代即将到来。

宫中时常举行经筵讲座，方孝孺等大儒高谈阔论三代之治、井田礼乐，朱允炆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圣王理想的实现就在眼前。

另一方面，一种隐隐的不安也开始在敏感者心中滋生。

湘王朱柏惨烈的自焚，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虽然公开场合无人敢议论，但私下里，不少官员对如此急切、酷烈的削藩手段心存疑虑。

而北方，尤其是北平方向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稀少，也越来越模糊。

燕王府似乎异常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悸。

张卫国在这段时间，除了履行钦天监的日常职责，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自己多年来的手稿和观测记录。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他偶尔会被朱允炆召见，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天象或历史问题，皇帝似乎将他视为一个知识渊博、值得尊敬但观点稍显保守的老臣。

齐泰、黄子澄等人则忙于推行他们的政治蓝图，与张卫国交集不多。

这年腊月，一场罕见的寒流席卷江南，南京城大雪纷飞。

就在这严寒中，北平燕王府的异动消息，终于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南京。

有北平行都司的军官密报，燕王以防备北虏冬季南下抄掠为名，频繁调动王府护卫及邻近卫所兵马进行操练演习，规模远超往常。

又有商人传言，燕王府在暗中大量收购粮食、布匹、铁料，价格高于市价，来源复杂。

还有消息说，燕王麾下猛将张玉、朱能等人，近来行踪诡秘，频频出入王府，与那个被称为黑衣宰相的妖僧道衍和尚密谈。

这些消息零零碎碎，缺乏确凿证据，且燕王镇守北疆，整军备武本是职责所在，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当这些信息汇集到兵部尚书齐泰和皇帝朱允炆面前时，却足以引起高度警觉。

建文二年正月，刚过完年，一场决定性的御前会议在文华殿召开。

与会者只有朱允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以及被临时召入的几位亲近武将。

张卫国未被召见，但他从随后朝廷的一系列动向中，推断出了会议的大致内容。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置燕王朱棣。

齐泰态度坚决：

“陛下，燕王坐镇北平，雄踞险要，兵精粮足，又久历战阵，麾下多亡命之徒。”

“观其近日所为，整军备武，广积粮储，其心叵测。周、代、齐、湘、岷诸王或削或废，燕王岂能不自危？”

“彼必怀异志！当趁其尚未准备周全，速调精兵强将，以巡边、换防之名进驻北平周围要地，对北平形成合围之势，再下诏削其护卫，召其入京。”

“若其奉诏，则兵不血刃，解其兵权，若其抗诏，则立刻以大军讨之，趁其势孤，一举歼灭！”

黄子澄补充道：

“齐大人所言乃万全之策。然调兵需有名义，且需选可靠大将统兵。”

“长兴侯耿老将军，老成持重，善守能战，可担此任。另外，可密令北平行都司、山东都司部分兵马，向北平方向移动，以为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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