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又是大战
赵匡胤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是汴京城,灰蒙蒙的,屋顶上的雪还没化完。
远处有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上去,被风吹散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
龙椅是硬的,凉的,比他想象中硬,比他想象中凉。
椅背上雕着龙,硌得后背疼。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下面。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臣们站起来,低着头,垂着手,安安静静的。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忽然想起他爹赵弘殷说过的一句话。
他爹说: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那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
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开始听范质念第一道圣旨,
定国号为宋,改元建隆,大赦天下。
大宋,从今天开始了。
建隆元年正月初六,赵匡胤登基那天,汴京下了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一会儿就化了。
崇元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但赵匡胤坐在龙椅上,后背还是凉的。
典礼结束之后,他回到福宁宫,把龙袍脱了,换上那件旧棉袍。
赵普跟着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放在桌上。
“陛下,”
赵普说,
“这是今天要批的。”
赵匡胤看了一眼那摞文书,没说话。
赵普又说:
“范相拟了一份名单,朝中大臣的去留,请陛下过目。”
赵匡胤坐下来,拿起名单看了一遍。范质的名字在最前面,后面是王溥、魏仁浦,然后是六部尚书、侍郎、各寺卿,密密麻麻的,写了三页纸。
“赵普,”
赵匡胤放下名单,
“你觉得这些人,能用吗?”
赵普想了想,说:
“能用,但不能全用。”
赵匡胤看着他。
赵普说:
“范质、王溥这些人,有才学,懂政务,先帝在的时候就靠他们撑着。”
“但他们是旧臣,心里未必服陛下。”
“用他们,是给天下人看,陛下不是要杀旧臣,是要做天下人的皇帝。”
赵匡胤点了点头。
“但也不能全信。”赵普补了一句。
赵匡胤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
赵普也笑了:
“陛下,做皇帝的,不怕小心,怕不小心。”
赵匡胤把名单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一层白。
“赵普,”
他说,
“你说先帝要是看见今天这一幕,会怎么想?”
赵普沉默了一会儿,说:
“先帝是明白人,他知道,这天下,七岁的孩子坐不住。”
赵匡胤没接话,站了很久。
“传旨,”
他转过身,
“范质、王溥、魏仁浦,依旧为宰相,其余大臣,原职留任。”
赵普拱手:
“遵旨。”
“还有,”
赵匡胤又说,
“柴家的人,待遇不变,太后还是太后,恭帝还是恭帝。宫里的一应用度,照旧。”
赵普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臣这就去办。”
赵普走了之后,赵匡胤一个人在福宁宫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都是禁军里的将领,跟着他在陈桥黄袍加身的兄弟们。
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王审琦、赵匡义......
这些人,都是过命的交情。
高平之战,他们跟着他冲进敌阵;淮南之战,他们跟着他攻城略地,陈桥之夜,他们跪在他面前,把黄袍举过头顶。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赵匡胤。
但赵普说得对,做皇帝的,怕不小心。
他把名单收好,吹灭了灯。
新朝的头一个月,赵匡胤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到崇元殿上朝,听大臣们奏事。
下了朝,回福宁宫批文书,一直批到天黑。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赵普让人把饭端到书房里,他一边批文书一边扒几口,扒完了继续批。
有一天下朝之后,范质留下来,欲言又止地站了半天。
“范相,有话就说。”
赵匡胤头也没抬。
范质犹豫了一下,说: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登基已一月有余,尚未立后,后宫空虚,于礼不合。”
“臣以为,陛下应当选妃纳后,以正宫闱。”
赵匡胤手里的笔停了停。
他想起了贺氏。
他的结发妻子,嫁给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岁,她比他大两岁。
那些年他穷,东奔西跑,她一个人在家,替他照顾老人,替他操心操肺。
等他当了大官,她倒病倒了,没享过一天福。
显德五年,贺氏病逝。
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匡胤,你以后当了皇帝,别忘了给咱家祖坟添把土。”
他答应了。
现在他当了皇帝,祖坟的土添了,她却不在了。
“范相,”
赵匡胤说,
“这事不急。先忙国家大事。”
范质还想说什么,看见他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赵匡胤批了一会儿文书,忽然放下笔,对身边的太监说:
“去御药房,给朕拿几味安神的药来。这几天睡不好。”
太监去了。
御药房里有个老杂役,头发花白,佝偻着腰,走路一瘸一拐的,把药包好了递过来。
赵匡胤看了一眼那个老杂役,觉得有些眼熟,但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你叫什么?”他问。
“回陛下,小的姓张,都叫小的老张。”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个老杂役退下去的时候,步子很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匡胤已经低下头批文书了,没看见。
建隆元年三月,赵匡胤登基还不到三个月,叛乱就来了。
两个姓李的节度使,几乎同时起兵。
一个是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据守潞州,在太行山以南,兵强马壮。
他接到赵匡胤登基的诏书,不但不接,还把使者抓起来羞辱了一顿。
另一个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据守扬州,拥兵自重,跟李筠遥相呼应。
消息传到汴京,朝堂上炸了锅。
范质的脸又白了:“李筠、李重进同时造反,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溥也急了:“李筠骁勇,李重进善谋,两人联手,天下震动啊!”
大臣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要派兵镇压,有的说要先稳住一个,有的说干脆把两个都招安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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