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轻掷

消逝的光芒星系超空间倒影。

年糕·张在手肘内侧贴上尼古丁贴，看着天穹会战系统，小声嘀咕着“情况不妙啊”的话语。

在卢德教会体系里，如他这样入教后变更名字保留姓氏，以植物、食物为名的人，一般都代表着此人是教会的中坚力量，是被看好的，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主教的家伙。

前提是活到那一天。

而如好活这样，姓氏改成植物或食物的，则意味着天赋，性格出众，是教宗种子的存在。

但他因为家庭缘故，大家一般不叫他年糕，而是直接叫他‘年糕张’，这是某种古老的某个旧地球文明的传统，将职业与姓氏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已经没人使用的习俗，但在教会内部的故纸堆里，依旧保留。

因为他家真的是做年糕的，所以从拿到名字那天开始，他就叫年糕张了。

同样的还有豆腐李，面条王。

摇摇头，将回忆甩出大脑。人总是在紧张的时候大脑放空，或者干脆莫名其妙地开始人生走马灯，这可能是文学作品里一开始某个人写了这种情况，随着作品传播，渐渐成了某种文化模因，最终将部分人有的情况，变成了大家的文化习惯。

即知识的诅咒——在被影响前，你死的时候也许会什么都不想，也许会后悔，但当被影响后，你死前就会不自觉地走马灯，因为你会下意识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因为你从大量作品里习得了这种虚幻的‘经验’，并通过大脑带入事先练习了无数遍。

“不好，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拍了拍脸，将颤抖的声音吞进肚子里。

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到死路了。

作为神权级重型驱逐舰舰长，卢德教会驱逐舰系列功勋级驱逐舰，搭载大槽炮位，堪称小马拉大车的典范，甚至是寰宇联合早期舰队的主力，可这样一条驱逐舰，在天穹会战系统里密密麻麻的金属信号前，有种巨大的无力感。

他就像是亚马逊雨林里发誓保卫正在孵卵的配偶雌鸟的雄性金刚鹦鹉，他有蓝宝石一样的羽毛，能咬穿骨头的尖锐鸟喙，有巨大的翼展能抓住空中的蝙蝠。

但人类的切树机朴实无华地共同作业，无情推进。

（伐木机现代版，可以伐木，抓取树木，并直接清理掉多余的枝丫）

就算他空投鸟屎，打得机器屎到临头，人类也只是升起火堆用烟雾熏走他。

他的任务是在超空间追逐金属信号，确定纳米疫群的主攻方向。

卢德联盟在前线有三个星系，构成一个巨大的L型防线，消逝的光芒星系赫然是其中的连接点，也是主要承受方向。但人类不能赌纳米疫群就一定会来这里，一旦他们调度失误被抓住战机，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失，纳米疫群也会在前线获得产能补给。

再配合前进基地的维修能力，纳米疫群目前在前线堆积的受损飞船，就能快速恢复。

如此一来，星门的重要性就越发凸显了。仅靠超空间，是来不及跨星系进攻和防守的。

滴滴滴！

巨大的金属信号靠近声，无数密匝匝的金属信号，以及能量信号冲击着探测器，年糕张眉头锁着，连鼻子也起了皱痕，他手心冒着汗转动船头，朝向消逝的光芒星系。

“还不行啊。”他小声嘀咕，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属信号，让光学观察哨加紧检索，自己迟迟不启动飞船。

“船长！”底下人尖叫起来，“神权级是重驱！再不走我们走不掉了！”

“引擎预热完毕！”大管轮亲自到了动力舱一线，耳麦里是汉子们粗犷地号子，“随时可以启动！”

但年糕张还是没动，他继续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35分钟，直到光学观察哨传来消息：“看到了！不是纳米团！是飞船！拍到了大量飞船！”

年糕张把动力杆推到底，声音有形一样在舰桥膨胀：“全速前进，启动战术系统：增强驱动！”

“电力分配，关停护盾发生器，战术系统启动！”大副传话。

于是这条重驱炮弹一样从零到常规极限速度加速，接着继续加速，飞船在短时间内，飞出护卫舰级别的高速度。

年糕张断掉所有炮塔电力输送，在飞船脱离战术系统的瞬间下令：“过载引擎，启动紧急加速！”

“Aye！启动紧急加速！”大副喊话。

轮机长一拳轰在轮机舱的红色按钮上，位于一线的大管轮见状，直接撕开自己的船员服，手动拧开轮机舱降温阀，液氮嘶嘶地喷出白雾，在舱顶部吹过，徐徐下降。

手下船员们喊着“嘿呦！”之类充斥大量语气词的号子，开始注入催化剂，戳破挥发物经过调试的泡沫状惰性反物质燃料。还原成挥发物的气体与被‘唤醒’的反物质亲密碰撞，爆发出沛然的爆炸，通过主推进器释放，推着飞船快速前进。

5个小时后，紧急加速结束，就在大家觉得可能安全的时候，领航员尖叫起来：“目标信号高速靠近！应该是舰载机！”

“法克！”年糕张手忙脚乱地调度，牙根咬紧，在一声“拼了！”里，他下达全新命令：“断掉多余电力，撑开驱动力场，让飞船进入高速模式！”

“频繁切换电网，可能会让飞船损坏。”二副回答。

“闭嘴，我自有主张！”年糕张说。

“Aye！电网切换，撑开驱动力场！”大副喊话。

这些战舰的驱动力场与拖船不同，仅能让飞船减轻些许质量以便让飞船飞行速度更快，但远远比不上过载引擎的战术系统来得快，需要的预热时间长，并且还不能像拖船一样将驱动力场覆盖到其他船上。

更何况，即便是高速模式的重型驱逐舰，跟比护卫舰还轻的无人机比，还是太慢了。

年糕张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拧开普罗米修斯之赐，大口灌下，感受着惰化的反物质燃料泡沫在嘴里，胃里翻滚的类似辛辣的痛感，他露出残忍的微笑：

“打开货舱！释放穿梭机！”

这话让大副二副一惊，在两人震惊中，高速飞行的战舰货舱轰然打开，寥寥无几的货物被甩出去，一艘小巧的由陨石制成的穿梭机拉断桁架，从神权级驱逐舰腹中脱出。

半球形透明驾驶舱内，圣战士庄严行礼，启动穿梭机，利用飞船高速模式时获取的惯性力，快速启动穿梭机逃之夭夭。

而此刻，年糕张狠狠拉动操控杆，让飞船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巨砾级穿梭机，用陨石为原料的产物，只有这玩意儿，能塞进驱逐舰货舱里，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与标准化的人之领穿梭机蓝图不同，巨砾级是海盗设计的，这是纯粹的垃圾，掏空陨石当船体，塞入推进器和引擎系统，小型维生系统和驾驶室，而这条穿梭机还是特别小那种，长10米宽8米高6米，只能塞进去一个人！

就算被追上也不怕，往深层超空间一钻断电，直接一整个发现不了！噫嘻嘻，这便是海盗的智慧口牙！

“诸位！”年糕张用一种奸计得逞的笑容，猖狂大叫：

“我们要为战友争取时间！他会联络附近的友军，向后方传递信号，收缩侦察线路！我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愿卢德之光闪耀！我们戏耍了纳米疫群！圣卢德保佑！”

“愿卢德之光闪耀！”听到年糕张这句话，所有人都欢喜起来，而这份欢喜，在舰桥下令发放粉针时，达到高潮。

年糕张喜滋滋地打开酒柜，想把珍藏的已经绝版的，从教会领取的，还剩半杯的红水喝掉。可当他看到光学观察哨的传来的，纳米疫群逼近后拍摄高清照片后，他的手松开了。

昂贵的红水在空中泼撒，可年糕张丝毫不觉，他只是被巨大懊悔和恐惧吞没，那高悬于幻觉高处的天堂之门，也轰然坍塌。

最新的高清照片里，在蚊群一样的无人机后面是无数舰船的舰首，看起来的确数目巨大。

可直到现在，他们才看清楚，那些舰首不是正八经的战舰，而是一团团蠕动的残骸拼凑而成的垃圾船舰队。

他，年糕张，上当了！

被纳米疫群用死尸拼凑的舰队给晃了！自以为得计地轻掷了底牌，现在他逃不掉，更没法追上去修正错误了！

虽然这是大敌的卑鄙下流，但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主战场不是消逝的光芒星系，纳米疫群另有主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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