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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暗流将至


柳青的手很凉。

我握着她,没有松开,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我信你。”她轻声说。

这三个字似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我没有回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良久,我松开手。

“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柳青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让人心生怜惜。

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那轮弯月,心中思绪万千。

明日要面对什么,我并不知道,厄幽的承诺能信几分,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界门必须开启,师姐的线索就在门后,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夜风渐凉,我起身回屋,路过玲儿的房间时,我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

小家伙睡得正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块云字玉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还没起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公子,鬼王有请。”

是厄幽身边的侍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我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跟着侍从出了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鬼族兵卒纷纷低头让行,他们看我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从前的戒备和敌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或许是因为昨夜我守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穿过几条青石板路,绕过一座假山,我们来到了大殿。

殿门大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厄幽端坐在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两侧的座椅上依次坐着月清瑶、红白双煞、岳子尧,还有几位我叫不上名字的鬼族将领。

“公子来得正好。”厄幽抬手示意我入座,“龙脉的事,本王昨晚与你提过,今日请诸位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我走到右侧的空位坐下。月清瑶坐在我对面,她的目光扫过我,没有任何表情。

“龙脉还能撑多久?”月清瑶开门见山。

“最多一月。”厄幽伸出一根手指,“也可能更短。”

“界门开启需要多久?”岳子尧问。

“最快三天,最慢七天。”厄幽说,“这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谁会来捣乱?”我问。

厄幽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帝都,幽王,异族等等,都有可能。”

众人沉默。这些势力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如今可能要同时面对。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岳子尧瓮声瓮气地说。

“不错。”厄幽点头,“所以本王需要人手守住界门,谁愿担此重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说话。

岳子尧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几位鬼族将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月清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似乎这件事与她无关。

我站起身。

“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月清瑶放下茶杯,盯着我,眼神复杂。

“布公子,你可想清楚了,守门不是儿戏,来的都是要命的人。”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我欠柳姐姐一条命,也欠鬼王一份人情,该还的时候,我不会退缩。”

“你可知道守门意味着什么?”

坐在月清瑶下首的一位鬼族将领开口了,他面容枯瘦,两眼深陷,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敌人,而是各方势力的精锐。天人之境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你,仙兵更不用说。赤楼的高手如云,帝都的杀手无孔不入。你一个人能挡得住谁?”

我看了他一眼。

“挡得住一个是一个,挡不住,就死在门口。”

那将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厄幽看着我,微微点头。

“好,那守门之事,就交给公子了,本王会派岳子尧带三百鬼卒协助公子。”

“三百够吗?”岳子尧问。

“不够也得够。”厄幽说,“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本王不能把所有兵力都压在界门这一处。”

岳子尧抱拳领命。

“还有一件事。”厄幽看向月清瑶,“朝山印的事,月姑娘需要多久准备?”

月清瑶放下茶杯。

“朝山印就在我妹妹身上,但开启界门需要月氏血脉的引导,我需要三天时间施法。”

“好。”厄幽说,“那三日后,我们正式开启界门。”

散会之后,月清瑶叫住了我。

“布公子,借一步说话。”

我跟她走到殿外,阳光已经铺满了青石板路,却驱不散北境深秋的寒意。

“你真的不怕死?”她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后悔。”

月清瑶看了我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我。

玉牌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个“柳”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手笔。

“这是我妹妹的命牌,若她出了事,玉牌会碎,若你出了事……”

她顿了顿。

“她会来找我拼命。”

我接过玉牌,小心收入怀中。

“她有你这样的姐姐,是她的福气。”

月清瑶苦笑。

“她若知道我是她姐姐,只怕不会这么想。”

“那就别让她知道。”我说,“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月清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孤寂的墨痕。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她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为了复仇,她把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回到住处时,柳青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

晨光落在她的肩头,柔和安详,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回来了。”

我走到她身旁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牌,放在她手心。

“这是什么?”她低头看了看。

“护身符。”我说,“你姐姐给的。”

柳青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玉牌上那个“柳”字看了很久。

“她不是我姐姐。”

“她说是。”我看着她,“她说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柳青沉默了,晨光下,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布谷,你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相信别人吗?”

我握住她的手。

“信不信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我。”

柳青抬起头,与我对视。

那一刻,我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整个春天。

“我信你。”她说。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院中的树影也跟着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玲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哥哥,姐姐,你们怎么坐在这里?”她歪着脑袋看着我们。

“晒太阳。”我笑着说。

玲儿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一脸不解。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晒什么太阳?”

柳青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玲儿真聪明,比某些人聪明多了。”

“某些人是谁?”玲儿问。

柳青看了我一眼,笑而不语。

我假装没听见,起身去厨房热饭。

午后,鹤谷峰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银发束起,手里拎着两坛酒。

“陪老夫喝两杯。”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搁,大咧咧坐下。

我给他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前辈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还活着没。”鹤谷峰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厄幽那老狐狸,没给你下套吧?”

我笑了笑。

“套是下了,但我不得不钻。”

“为了那女娃子?”鹤谷峰瞥了一眼屋里的柳青。

“也是为了我自己。”

鹤谷峰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跟她年轻时真像。”

“谁?”

“我老伴。”鹤谷峰又灌了一口,“也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不由得好奇。

“前辈的老伴如今在哪里?”

“死了。”鹤谷峰说得很平静,“死在我怀里,杀她的人,是我。”

我手中的碗顿住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脾气暴,杀心重,江湖上的人都叫我血满江,不是因为我爱杀人,而是我杀的人流出来的血,能灌满一条江。”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眼神浑浊。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杀的,杀了一个,就要用一辈子来还。”

“前辈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鹤谷峰苦笑,“她回不来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端起碗,将酒一饮而尽。

“所以我看你护着那女娃子,像极了我当年护她的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待她,别让自己后悔。”

他走了。

留下两坛空酒,和一屋子的酒气。

我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

夜深了。

我独自来到巨坑边,看着坑底那团越来越暗的光芒。

厄幽说还有一月,可我看这样子,怕是连半月都撑不到。

“睡不着?”

身后传来月清瑶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你也睡不着?”

“嗯。”

她走到我身旁,与我并肩而立。

“界门开启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进去,找师姐。”

“然后呢?”

“带她回来。”

月清瑶沉默了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想回来?”

我转过头看她。

“什么意思?”

“云东沐穿过界门的时候,已经是天人之境,她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没有对手,没有牵挂,没有留恋,她为什么要回来?”

我无言以对。

月清瑶说得对,师姐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她甚至没有告诉我她要去哪里。

她真的想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要当面问清楚。”

月清瑶没有再说什么。

月光下,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坑底那扇正在苏醒的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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