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肉盾

就在这时，一名大佐联队长推开车厢门走了进来，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毒。

“师团长阁下，既然常规的冲锋不行，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战术。”

田中松开参谋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盯着他：“说！只要能冲过德州，什么战术都可以！”

大佐走到地图前，用带着黑泥的手指点在德州城外的几个村庄标记上。

“我们在撤退的途中，沿途收拢、抓捕了大约五千多名支那难民。原本是打算用来做修筑工事的苦力……”大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支那人有句古话，叫‘投鼠忌器’。对面的那个指挥官叫李云龙，根据我们的情报，此人虽然打仗像疯子，但极其护短，把支那百姓看得很重。”

田中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恶狼看到猎物弱点时的绿光。

“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难民驱赶到冲锋队伍的最前面。”大佐冷笑着说出了这个丧尽天良的计划，“用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让他们组成一道肉墙。我们的皇军勇士就躲在这道肉墙的后面。”

“如果李云龙下令开火，他就会亲手屠杀他们自己的百姓，这会让他们的军心瞬间崩溃，甚至背上千古骂名；如果他不开火……”大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冲上他们的阵地，和他们绞杀在一起。只要进入白刃战，他们那些大炮和机枪就全成了废铁！”

听完这个计划，车厢里的几名参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即便是杀人如麻的侵略者，在面对这种将平民当成肉盾的极端卑劣手段时，也感到了一丝灵魂的战栗。

但田中新一却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这压抑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哟西！非常好！”

田中拍着大佐的肩膀，眼中满是疯狂：“在这个时候，只有活着回到满洲才是真理！什么武士道，什么国际公约，统统见鬼去吧！”

“立刻去办！把所有的支那难民都集中起来！天一亮，立刻发起‘肉盾冲锋’！”

“我要看着李云龙，看着张合的军队，在自己的道德和老百姓的尸体面前，崩溃发疯！”

清晨六点。德州城外。

一场大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片惨烈的平原。浓雾像是乳白色的牛奶，将满地的尸体、弹坑和烧毁的坦克残骸全部掩盖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李云龙的阵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狂。

战士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很多人趴在战壕里，手里死死攥着枪，眼睛睁得大大的，却连焦距都无法对准。极度的疲劳让他们的大脑一片迟钝，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阵地前方的几辆59式坦克，此刻已经彻底熄火，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固定炮台。炮管因为昨夜的连续射击已经微微发红，上面甚至能闻到烤焦的油漆味。

“师长，起雾了。”参谋长递给李云龙一个带着豁口的水壶，里面是浑浊的泥水，“这雾太大了，鬼子要是这时候摸上来，咱们连瞄准都困难。”

李云龙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口，泥沙顺着喉咙滑下去，磨得生疼。

“雾大也好。”李云龙擦了擦嘴角的泥水，拔出腰间的大刀，在坦克的履带上蹭了蹭，“雾大了，鬼子的大炮也成了瞎子。要是真摸上来，咱们就跟他们玩命！老子这把大刀，昨晚还没喝够血呢！”

就在这时，阵地最前沿的警戒哨突然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嘘！有动静！”

李云龙立刻趴在战壕边缘，竖起耳朵。

浓雾深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杂乱，不像受过训练的军队那种整齐划一的“踏踏”声，而像是……一群人在泥泞中拖着脚步挣扎前行。

除了脚步声，还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哭声。

女人的啜泣声，老人的哀嚎声，还有孩子被吓得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透过浓浓的白雾飘过来，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着战壕里每一名中国军人的神经。

“师长……这……这是什么声音？”一名抱着捷克式轻机枪的年轻战士，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鬼子冲锋怎么还带哭的？”

李云龙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心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全体准备！推弹上膛！保险打开！”

“咔咔咔！”一阵整齐的枪栓拉动声在战壕里响起。所有的机枪手都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浓雾。

“出来了……”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前方的浓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看清雾气中走出来的身影时，整个阵地上，几千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瞬间如遭雷击，全部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端着刺刀的日本兵。

那是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有抱着襁褓的年轻母亲，有十来岁大哭的半大孩子，还有许多拄着拐杖的残疾人。他们被粗大的麻绳像串蚂蚱一样绑在一起，足足有几千人，形成了一道长长的人墙。

在他们身后，是明晃晃的刺刀。

“快走！不许停！支那猪，往前走！”

躲在难民身后、弓着腰的日军士兵，用刺刀狠狠地捅在走得慢的难民后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棉袄，被捅伤的难民惨叫着倒下，却又被身后的同胞在刺刀的逼迫下无奈地踩踏过去。

“救命啊……长官，救救我们……”

“俺不想死啊！俺的孩子才三个月大……”

难民们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他们惊恐地看着前方战壕里伸出的黑洞洞的枪口，双腿发软，却只能在日军的逼迫下，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这不再是冲锋。

这是把屠刀递到了中国军人的手里，逼着他们自己动手。

“畜生！！！”

李云龙目眦欲裂，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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