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剑
蓝星的第一场星际战争，在月球的某处低轨爆发。
只是这战争的形式，在那一剑劈开晨曦号之后，变得不可理解，不可名状起来。
“……这特么的什么鬼？！”
异常出现时，陈牧舟便带着殷灵雎远远遁去，离开‘当事空域’，躲在安全的地方。
此时，晨曦号梭形的舰体从三分之一处断开，各种生物质在齐整的断口上蠕动，血与组织液从中躺出、于太空中冻结，
维护系统从断口处探出大量肉须，摸索绞缠，尝试着修复舰体，但肉须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隔，始终连不到一起，在被低温冻结前，肉须回缩壳化，迅速使断面结痂，转而从舰体完好的地方探出肉须，扭曲着尝试将舰体重新连接起来。
“离谱，难不成真的有‘法宝’这种东西？”
躲在深空中的陈牧舟正唏嘘着，蓝图竟突然检测到陌生响应，他查看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把剑竟然是司铬的东西！”
铬权柄调用显示，这柄剑竟然是一枚‘磁单极子’。
“怪不得殷堡的铬环境隔壁就是一片‘朊环境’……”
陈牧舟大致猜到了这柄剑的来源，一些曾经的疑惑也迎刃而解：
磁单极子在地球的理论学界，还属于尚未实证的‘假想粒子’，至少在基本粒子层级如此，它极有可能诞生于宇宙之初，因此理论学界推算它有着极为夸张的质量和能量，仅放射性单极磁势，就如同能量的瀑布，因此它被称作‘能量孤包’，是解释和检验统一场的依据之一。
“所以，天梭发动机的磁势和能源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天梭之源！”
晨曦号被切开的瞬间，陈牧舟也通过舰体的受力传感器得到了双方交互的基础信息，包含质量、能量等，与他所了解的基本相符。
“铬权柄对这柄剑没有干预权，它是……司铬的司主技能！”
陈牧舟顾自点头，“司铬那么逆天，竟然被初期的茸茸干掉了，怪不得呢……协议牛皮啊……”
察觉到晨曦号断面无法被肉须重连修复，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陈牧舟又蹙起眉头，“……蓝星没有量子力学，但也预言过‘磁单极子’，从他们的角度，将磁单极子解释为时空的缺陷或瑕疵……”
陈牧舟似乎得到了相应的印证，又补充道，“……可它为什么呈现出‘剑’形？巧合还是……协议的恶趣味？”
一番思索下来，陈牧舟轻出口气，所谓知己知彼，他已经不抓瞎了，他甚至基于这柄剑的特性，想到了至少三个应对方法，
比如，用大量的天梭发动机组成强磁场捕获这把剑——司铬遗失它，极有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天梭产能不足，但时间会积累一切，现在司茸手里的正版天梭发动机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他还有大量的拟形山寨版，
再不济，还有阿布的磁涡，一个从超新星磁能中诞生的文明，‘对磁特攻’属于看家本领了……
“不过在这之前……”
陈牧舟将视窗画面切到穹顶之下，那柄剑已经到了司绝手中，被她悠哉的把玩着。
“奥夏系统最高控制权限，开。”
他自然不允许司绝在他自己的地盘比他还要嚣张，当即冻结了司绝占据的奥夏元胞体以示回敬，
[绝对自指。]
司绝在冻结之前，调用了什么。
“想的美……”
检测到确有异常数据流尝试重新激活奥夏元胞体，陈牧舟反手便发起了对司绝的权柄战。
穹顶的封装性依然在，而奥夏系统又处于他的绝对掌控之下，他必须保证无论司绝怎么作妖，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最好一战直接拿下她。
“嘶……”
然而令陈牧舟没想到的是，权柄战启动之际，基于奥夏系统的数据攻防已然一发不可收拾，随着一道淡黄色的预警标识亮起，陈牧舟脸色微微一变：
他纵横蓝星无往不利的信息封装手段，竟然被破开了护壳的一角，虽然是复数叠加护壳中最外层护壳的一角，但也是有史以来第一遭，
纯技术上的突破，反制了他从地球带来的知识。
这层护壳利用的是‘加密系数’这一常用手段，比如将‘A’加密为‘甲’，需要各种误导、代入、一系列复杂的换算完成加密，而这个过程中的定式逻辑，就是加密系数，
这个系数可能是个复杂的函数，公式，黑箱等，将其做权，锚住多层定式逻辑嵌套的核心，找到加密系数的加密系数，就是破解的开始。
司绝找到了他的加密系数。
陈牧舟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将这个系数看成一个真正的数字，它并不存在，就像2和3之间不存在其他的整数一样。
陈牧舟用的方法是‘开维’，把线看做一维，把面看做二维，再把线扭曲起来，填充一个面，那么这些线的形式，便会得到一个介于1-2之间的确切维度值，该值以无理数居多，而最常用的线条是分形类这种在任意小尺度都精细的线条。
分形有无数种，细微的初始差异就会在递归的尽头大相径庭，想要锚定是完全不可能的，而司绝恰恰就锁定了那个数值，从而反推加密系数，进而以点带面，从黑箱中掏出有效信息来……
“自我指涉？有趣的权柄……”
陈牧舟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有来有回的对抗了，他见猎心喜，迫不及待的一头扎入奔涌的数据洪流之中。
……
……
[谁砍我？]
脔炮转移时，不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月坑，密集的聚变堆和天梭正在为弥漫在月坑内外的奥夏元胞体充能。
能量活跃处，姜晨曦的身影飘出迷雾，错愕的看向月球轨道的方向。
就在刚刚，晨曦号被一分为二，她感到一阵近似截肢的剧痛，而随着留在船上的触角进入麻痹失联状态，她才缓过神来。
看了一眼司主终端同步过来的信息，姜晨曦撇撇嘴：“司绝不死，我回不去了呗……”
说罢，她又将视线转向周边的迷雾，眉眼微微眯起，“奥夏权限在手，我再搓一艘晨曦号还不是手拿把掐……真正的纳米战舰，哇哈哈哈……咳咳！”
想到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姜晨曦收敛笑意，调出终端布置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充能后的迷雾开始聚合，配合着脔炮留下的月面植被，装点起那硕大的月坑来。
很快，月坑的入口有了密封遮蔽，坑壁除了蒙皮之外，彼此之间也多出一些支撑梁结构，整个月坑正在被有条不紊封闭，加固，使其内容空间与太空隔绝。
而月面植被则在此基础上‘繁盛’开来，滤素结构则开始从月岩中提取氧气和水，使之逐渐向人类的生存环境过渡。
“话说，这奥夏系统简直像为老娘量身打造的一样，如臂使指啊！”
眼看着各个区域有模有样的成型，姜晨曦一边按计划在入口处部署了一道气闸式屏蔽层，一边失声，“……我记得舰长说过，奥夏系统叫‘死月系统’来着，我可不就是司月么……”
[司月大人，西北风号请求加入序列。]
正感慨某种巧合时，姜晨曦收到了无线电频段的近程通讯，她离开月坑，便看到一个巨大的椭球状飞行器正在飘摇逼近。
[西北风号？你们不是一艘方船吗？怎么变圆了？]
姜晨曦不解问道。
[船壳太薄，内压膨胀。]
[唔……]
西北风号一些基础结构单元正在漏气，这也是它航路飘摇的原因，有些变形严重的舱体上，甚至可以看到弹孔和血迹，
姜晨曦只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某种震撼冲击，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怔了怔，才照章询问起船上的载荷。
西北风号虽然激进的出发，但载荷却十分合理，主要是用于开拓的设施、设备、机器人、打印机，还有操作它们的开拓者，
西北的两位军座坐镇后方，不在船上——她们将在西北移民计划的最后批次转移，以稳定军心。
[叨扰了，司月大人。]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们泊入。]
西北风号的减速同样激进，重子堆驱动的离子推进器和各种化学推进器同时制动减速，顷刻间光芒大作，声势浩荡。
[呃……稍等。]
姜晨曦观察到西北风号在制动惯性下，船壳被挤压弯折，顿时头皮发麻，立即查询起系统预案，
她发现奥夏系统进行相应的接应调整并不麻烦，她甚至可以为对方加固船壳，然而她很快注意到了司主终端提供的一个更优方案：
脔炮留下的天梭发动机还在炮坑中待机，它们可以更轻易的像‘拖船’一样接应西北风号。
[嗯？！]
就在姜晨曦准备激活那些待命的天梭时，一道更高的指令先她一步‘劫持’了天梭的控制权，
几乎在下一刻，她就看到各种版本的天梭从炮坑中蜂拥而出，以急速姿态升空冲向晨曦号的泊处。
……
……
“终于……”
东十字洲北境，一处被群山环绕，沸腾且昏黄的酸池边缘，协议如释重负的闭目舒神。
“你……你不杀我？”
协议不远处，匍匐在地的德洛丽丝·幂塔拄杖撑起身体，指尖凝出一块璀璨的方晶，“……也不要它？”
“我要做的事情基本完成了。”
协议微微摇头，随即旁若无人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吃了一半的某种疑似红薯的块茎，大口吃了起来。
“……”
幂塔错愕无言，没想到这尊一语不合就砍人的杀神如此的接地气，令她更无语的是，协议竟然完全无视了她的权柄，似想到了什么，她竟顾不得自己的窘态，失笑出声，“……你走的竟然不是蓝图路线，你要当星主？！”
“有何不可。”
吃罢的协议擦了擦嘴角，又撇撇嘴，似饿的意犹未尽。
幂塔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长杖后，才问：“那你怎么解决观察者问题？”
“我来做观察者即可。”
协议肯定点头。
“只怕不成。”
“？”
“你见过蓝图生成么？司主四进之后，脑子里会呈现出一些画面来，那其中，有一些属于我们的内容。”
幂塔道，“丰收开始之后，会有适格的观察者孕育，眼下或许已经降生了……”
“……”
协议不以为意的歪了歪脑袋，忽的抬眸看向天际，眉眼微蹙，“我的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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