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十四章 琴瑟和鸣，佳期如愿
上杉菲丽卡找到神内时雨时，她正在整理医疗包。听到菲丽卡的转述，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是要放弃？”神内时雨的语气骤然硬了几分，登时眉头紧锁。
她没有菲丽卡和艾洛蒂那么理性，做不到在挨了当头一棒之后，还能冷静的分析这一棒里有多少善意。要是当时她也在场，可能直接就跟唐暮吵起来了。
那是她的小琴佳啊，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感觉特别亲切的女孩，是那个会缠着她叫妈妈的女孩，是那个在艰难的日子里带给她无数安慰和快乐的女孩，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上杉菲丽卡摇了摇头：“小雨，唐暮的意思是，传送去神秘空间的路行不通。那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被封锁了，再用老办法肯定是没用了，但传送途中被卷入乱流的几率依然存在。与其反复尝试一条错误的路，还会因此冒着丧命的风险，不如尽早接受现实，也能早点去寻找正确的路。”
“可是什么才是正确的路？”神内时雨焦躁下有些口不择言，“他也没跟我们说啊！只会说丧气话，又提不出解决方案，还不就是……不就是想撒手不管吗？”
其实她平时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平心而论，她也明白唐暮并没有必须帮忙的义务。以往她也总是教育琴佳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可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大家不就是靠着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吗？在落难的时候，渴望一双救助的手，真的就是错误吗？
x口的窒闷感越来越重。琴佳可能有危险，自己却除了抱怨就什么都做不到。神内时雨讨厌这样弱小的自己，更讨厌这个在无能为力时只会迁怒他人的自己。j撞翻滚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颗颗夺眶而出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砸落下来。她凝视着面前的菲丽卡，眼眶通红，哽咽着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杉菲丽卡没有作声，握住妹妹的手，等她说完。她能感到时雨立刻就攥紧了自己的手，这一刻自己是唯一能支撑她的人。短短的几句话，由于时常被她颤抖得失了形的声音和无助的啜泣打断，竟也说了好一会儿。
“姐姐，池也和琴佳都在那里。他要我们放弃，我做不到……我早就想去他们身边，看到琴佳平安，帮着池也。如果当初我答应琴佳陪她去，而不是留在这里……”
那时，自己的拒绝，对琴佳是不是很残忍呢？如果那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自己留给她的却只是一张冷漠的脸，让她失望，让她遗憾……巨大的悲伤犹如洪水决堤，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上杉菲丽卡拉过已经崩溃的神内时雨，轻轻抱住她。时雨把脸埋在她肩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小雨，”上杉菲丽卡的声音很稳，却也透着藏不住的心疼，“我们不会放弃，只是要找另外的路，需要时间，希望也渺茫。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会让琴佳更难受。萨兰和艾洛蒂都在帮忙，我们一起找别的办法。”
看到姐姐仍然镇定着安慰自己，稳如磐石，神内时雨轻轻“嗯”了一声，满心的忧虑却难以卸下。
定位不到琴佳的位置，神秘空间去不了，跟那边的人也联络不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可她知道，就算唐暮会敷衍她们，姐姐也一定不会敷衍，自己现在哭哭啼啼占用掉姐姐的每分每秒，都是在占用掉她可能想出办法的每分每秒。自己真的不可以再拖后腿了。
夜晚，神内时雨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静谧的夜空。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刻，她就格外想念池也。如果能有他陪在身边，如果能和他说说话，自己也就不会如此绝望。
姐姐虽然也对自己很好，可她如今是整个无阵营的主心骨之一，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她去处理，她不能只围着自己转，只倾听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池也，是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唯一”。
想起池也，想起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一闭上眼睛，那些念头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琴佳还是安全的吗？她乖不乖？如果抢夺纯净灵魂的敌人出现了，池也会不会也很危险？自己会不会同时失去他们两个？
近来的她，都被浓重的无力感z磨着，加之太需要这份“唯一”，神内时雨想着想着，竟是对他们的感情都没有了信心。
池也有没有想她？是不是也像她这样，夜里一个人思念着远方的她？还是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她？忙到会慢慢忘了她？会不会遇到更配得上他的人，不再爱她了？连她自己都不喜欢这么没用的自己，池也真的就会一直认定了她吗？
还有爱莉丝，那个曾经陪着池也闯入日界，舍命来救她的挚友。诺尔不在了，有没有人护着她？她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吗？琴佳闹人，当初自己和池也还没遇见琴佳时，是爱莉丝和诺尔一直照顾这孩子。池也忙不过来的时候，琴佳肯定会缠着爱莉丝，她会不会觉得很累？她更怕——爱莉丝那么活泼，那么勇敢主动，池也会不会慢慢喜欢上她？
神内时雨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不会这样的，池也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数不清的恐惧和担忧，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怕的不是他变心，是怕自己不够好，怕他在那边太辛苦太累，会孤单，而她却只能在无阵营等他回来的消息，什么都帮不上他。
如果当初答应了琴佳，现在，她应该在他身边，做他的后方，做他的助手，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水，休息的时候给他做一碗热汤。他作为神秘空间为数不多的医师，要救治伤员，还要照顾琴佳，太辛苦了……
辗转反侧，她反复回想，是她不好，她只想到了魔族不会欢迎她，只觉得不能麻烦别人，不能让琴佳恃宠而骄。可她忘了，琴佳是个孩子，只想一家团聚；池也需要助手，需要她在身边，他会照顾人，却不会照顾自己……她后知后觉，为了让敌人满意，却忽略了最亲近的人的感受，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开了那个口，欠别人的情分，可以想办法还上，如今，什么都比不上他们的安危……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这么选了……
……
而在神秘空间，琴佳已经睡着了。佐佐木池也坐在旁边，端详小姑娘安静的睡颜。
看着琴佳，他就想起小雨。分别太久了，他知道她会等，但他怕她等太久，怕那些日子里她太想他，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会因为他不在身边难过，怕她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然后发现——原来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他甚至害怕，小雨会在无阵营遇到更强大的男人，对她好，保护她，照顾她，最后发现他不过如此，转而答应别人的追求呢……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的雨儿不会变的，可有些念头就是深藏心中，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治病救人，可是够不到她，不能照顾她守护她。他只能好好照顾琴佳，护着琴佳，握住琴佳的小手，抚摸着她额前的头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琴佳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就好好地在他身边，他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夜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直到梦来了。那是一片迷雾，可往前走，却能看到彼此的身影。时雨就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眼边挂着泪珠。目光里的东西很熟悉——她一直在等他。
“雨儿，别哭。我和琴佳都好好的。”他把她拥入怀中，任凭她埋在自己怀里呢喃，倾吐她连日来的不安与担忧。他不忍打断她，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她的近况，他拥紧了她，听了她的那些忧虑，他更下定决心：“雨儿，这辈子，就你一个，你是我的妻子。这个名分，只属于你。”
神内时雨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很轻，泪眼朦胧：“池也，我们还没结婚……”
“不等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了。”佐佐木池也的声音很笃定，握紧她的手，“这里没有父母，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未来怎么样。所以，我要你嫁给我，做我的妻，我们和琴佳，就是一家人。只是委屈了你，没有见证，没有婚礼。等我们重逢的那天，好吗？”
“好，我等你。我是你的妻子，那你就是我的丈夫。”她把头重新埋进池也怀里，闭上眼睛，抱紧了他。
那个梦很长，长到他们说了不知多久的话，佐佐木池也睁眼再醒来，还是身处这个熟悉的房间，身边是睡颜安然的小琴佳。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琴佳睡着后端详她，那张小脸上，同时藏着时雨和他的影子。这孩子把时雨的清秀和池也的俊朗结合在一起，一人一半，刚刚好。
眉毛像时雨，弯弯的新月眉；眼睛像池也，亮亮的，看人的时候毫不怯懦，自信又敏锐；鼻子像池也，挺挺的；嘴巴像时雨，小小的，抿着的时候很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池也；睡颜像时雨，安静的时候也像时雨，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
笑的时候又像池也，眉眼舒展，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软了一块。几乎谁看了都会喜欢，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她思考的神情、生气时的执拗，都像极了佐佐木家的孩子。
他无数次想，为什么这个孩子总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愿意不顾一切地保护她？不是因为这孩子和雨儿像，和他像，而是某种更深更模糊的感觉在驱动。
神内琴佳的小手攥住佐佐木池也的衣角，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半睁着双眼，浅蓝色的眼睛好像还没完全找到焦点，半梦半醒间，见到身边的池也，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爸爸——爸爸，我梦到妈妈了，她在家里等我们……”
“那等我们找到回去的机会，就回家找妈妈。”他抚m着小姑娘柔软的头发，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入睡，“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嗯。”神内琴佳心满意足地靠在池也怀里，不一会儿，又沉入了梦乡。
连日来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想到琴佳那声兴奋的“小和姑姑”，自己对她莫名的亲切感与琴佳对他超乎寻常的依赖、她那张结合小雨和他的特点的小脸，种种线索拼在一起，那个意识深处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
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佐佐木池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琴佳，你会是我和雨儿的孩子吗？”
琴佳没有回答，她睡得香甜，直到天亮醒来，她揉揉眼睛，看见正守着她的池也，眼睛一下子亮了，闪着狡黠和试探的光芒，蛮横又甜甜地喊着“爸爸”。
“嗯，爸爸在。”佐佐木池也自然地答应，像平常一样给琴佳梳头，他的手艺比时雨好得多，三下五除二，就给琴佳梳了两个可爱的小辫子。
神内琴佳听到这声回应，扭过头凝视池也，好像在确认什么，她调皮地眨眨眼睛，吐吐s头，转身扑到池也怀里，轻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玄霜比我还小，他会不会把妈妈抢走？”
“不会的，我们最爱小樱桃了，只是会把爱也分一点点给其他小朋友。爱不是蛋糕，越分越少，会越分越多。等我们找到回家的路和机会，就回去了。”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迷雾，神内时雨从睡梦中苏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是因为昨晚的梦吗？她洗漱好就匆匆跑到上杉菲丽卡的房间，敲开了房门。菲丽卡刚刚练完武艺和魔法，还没换下练功服，见到妹妹，立刻把她迎了进来：“小雨，怎么了？”
神内时雨把自己的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上杉菲丽卡，她还说，那个梦特别真实，就好像是真的发生过的事一样。怕姐姐说她荒唐，说她胡思乱想，末了她还轻轻问了一句：“姐姐，你信吗？”
上杉菲丽卡凝神听着，握住了时雨的手，莞尔一笑，让她安心：“我信。是思念太强烈，羁绊太深。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你的梦里。都说相爱的人之间是会有感应的，或许就是这份思念的力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让你接收到了他的心意。”
“还有，谁说你们没有见证，你们有我。怎么忘了我这个姐姐？姐姐也是家里人啊！”
上杉菲丽卡拿出纸笔和印章，纸是魔法世界皇室的信笺，印章是皇室工匠为她刻的私印，上面用魔法世界的文字刻着“菲丽卡”，她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她提笔，用魔法世界的文字和人间故乡的文字在上面写下一段话。她落笔很稳，很认真，写完了，郑重地盖上私印。又找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一对月光石。
“这是你们的婚书，和我给你的嫁妆，来不及准备了，等以后回去了，再给你们补一份像样的。嫁妆是魔法世界的月光石，引路用的，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只要带着它，就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恭喜你，小雨，我最不放心的妹妹，现在找到了自己的家，就在你和池也心里。”
神内时雨看着菲丽卡端庄大气的字迹，不由湿了眼眶：“小雨吾妹，池也吾友，青梅竹马，两心相悦，誓约终身，缔结良缘。情之所钟，天地可鉴。虽在异乡，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然长姐如母，今以储君之名，为汝二人证婚，全应尽之礼，吾妹之终身，托与吾友池也。愿此生相守，不离不弃。夫妻同心，白首偕老。纵隔山海，终有归期。佳期如愿，琴瑟和鸣。”
长姐之名，储君之名，这是姐姐能给出的最郑重、最诚挚的祝福。虽然在天昙并无效力，可她以一个王国的名义，为这个妹妹送上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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