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民国文里的军阀表哥(番外)
沈靖远本以为,当年那件事,会被他瞒得更久些,或许直接带进土里,化作无人知晓的尘埃。
可他没料到,揭开真相的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午后阳光正好,暖金色的光线透过半开的浅绿色的纱帘,温柔地洒满房间,窗外绿意婆娑,枝叶在光影中摇曳,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静谧美好,与此刻房间内紧绷冷凝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暖融融的光晕里,林惜站在他的病床前,眼眶通红,脸颊却没什么血色,浑身颤抖,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件衬衫,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沈靖远,你告诉我,当年背我下山那个人,不是许誉成,而是……”
“是你对不对。”她梗着脖子,整个人绷得仿若一张拉满了的弓,仿佛随时都会断掉,声音因过度压抑而显出几分喑哑,“当初背我下山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沈靖远原本正懒懒地倚靠着床头打盹儿。
他身上那几处差点要命的伤,经过月余的精心调养,其实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可林惜不依,非要他严格按照医嘱,卧床静养满一个月,只把他养得骨头都快酥了。
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阴雨,好不容易盼来这么好的天气,他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
百无聊赖之间,只能随手从她找来给他解闷的一堆书里随意抽了一本,可翻了没几页,被暖阳一烘,他的眼皮便又开始发沉。
林惜这没头没尾一句诘问砸过来时,他混沌的思绪尚未完全清醒,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直到林惜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崩溃一般将手里的衣物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全身颤抖,近乎嘶吼着重复了一遍。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我从山上背了下来,明明是你!明明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手里的书骤然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他抬起头,对上林惜通红的眼睛,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才有些艰涩地开口道:“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见他这般反应,林惜身子一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猛地上前一步,扑到床边,全然不顾这些时日自己是如何百般叮嘱,万般呵护,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伤口的模样,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沈靖远的领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谎话,追逐了许誉成那么多年,是不是很可笑?如果你这次没有挺过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瞒我一辈子?!”
她像是愤怒到了极点,手上的力道大得出奇,布料深深勒进他的脖子,直把沈靖远勒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但他却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而是伸出手,缓缓抚上她剧烈颤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惜惜……对不起……”
看着他这般任她处置,毫不反抗的模样,听着耳边那一声声低哑的“对不起”,林惜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
攥着沈靖远领口的力道一松,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林公馆大门廊前,林惜紧紧握着全伯的手,眼圈微红,“全伯,您再留两天吧。”
林惜吸了吸鼻子,满眼不舍地看着眼前的全伯。
这位在林家侍奉了一辈子,即便是在林家大厦将倾,人心惶惶之际,也未曾离去的老人,如今已是身材佝偻,白发苍苍。
“等靖远身体再好些,我们俩一起送您回金陵老家。”她声音哽咽,极力挽留道。
全伯苍老的脸满是欣慰,她轻轻拍了拍林惜的手背,“小姐,别留啦,我这把老骨头,能亲眼看着您挺过最难的时候,看着姑爷平平安安回来,看着这宅子又有了人气儿,心里就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眉宇间褪却稚嫩,染上坚韧的姑娘,语气感慨道。
“小姐,您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回去见了司令和太太,也能挺直腰板,跟他们说,我把小姐和姑爷都照顾得好好的,他们可以放心了……”
全伯虽然嘴上说着林惜已经长大了,但却还是拉着她的手,又细细嘱咐了许多,关于沈靖远的饮食调理,关于宅子里一些老物件的保养,琐琐碎碎,满是牵挂。
林惜一一应下,直到最后,全伯长叹一声,说时间不早了,再晚他就赶不上船了,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到了金陵,一定记得给我发电报报平安。” 她哽咽着,将准备好的一份厚厚的盘缠和一份给林司令夫妇的礼物塞进全伯手里,不住地嘱咐道。
“哎,哎,小姐放心。”
全伯扯起袖子,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不住地点头应着,最终在林惜的搀扶下,坐上了一旁等候已久的汽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林公馆气派的雕花铁门,渐渐消失在远处。
林惜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紫藤架下,草木葳蕤,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曾经富丽堂皇,风头无两的庄园,仿佛一切如旧。
只是若是有林公馆的旧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这园子里虽亭台楼阁依旧,却终究是萧条清冷了不少。
可惜,那些旧人,大多已在战事吃紧,林公馆风雨飘摇之际,被林惜含着泪,一一发放了丰厚的遣散费,好生送走了。
如今偌大的庄园,草木依旧,人影却寥寥,从前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景象早已不再。
全伯这一离开,更是为此添了几分人去楼空的寥落。
想到这两年的风雨飘摇,惊涛骇浪,林惜心头难免涌上几分物是人非的伤感。
但失落只是一瞬,林惜很快便打起了精神。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不是吗?
就像那架林家曾以为傲,攀爬了半个世纪,却在战时被流弹引燃,烧毁了大半的紫藤。
她本以为它定然活不过来了,还为此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可不过两个冬天,它便缓了过来,抽出新枝,长得郁郁葱葱。
如今战事已平,家国尚存,父母还在,沈靖远也从鬼门关熬了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林惜一边这样宽慰着自己,一边穿过紫藤缠绕的廊架,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向后花园。
花园左侧原本引活水而成的池塘,因战乱时期管道损毁,又一直无暇修缮,如今早已干涸,只剩下几块嶙峋的太湖石,依旧沉默地立在池边。
林惜蹙了蹙眉,默默将目光移向了另一边。
比起左侧的荒芜,右侧的花圃倒是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生机。
大朵大朵的各色玫瑰竞相绽放,散发出馥郁甜香,黄蕊白边的西洋菊更是开得毫无章法,一簇簇,挨挨挤挤地堆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有一种肆意的美。
美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林惜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原本因着送别全伯而有些沉郁的心情,也随着这些花香而开阔了不少。
她正要抬步,眼角余光却瞥见花圃另一头,一个有些干瘦的身影正抱着一大摞叠放整齐的衣物,步履略显蹒跚地朝这边走来。
是阿香。
阿香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小姑娘,人却已经是能做小姑娘阿嬷的年纪了。
她是林老太太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女,比林司令还小两岁,自打七八岁进了林公馆,便一直在浆洗房做事,性子如她的名字一般,温厚踏实。
倭国进犯,战事爆发,上头下令放弃沪市,退守金陵,林司令却抗命不撤。
整个沪市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为了不殃及池鱼,林家厚资遣散了大半仆役,让其离沪逃命,唯有寥寥几人,任凭如何劝说,死活就是不肯离开,发誓要与主家共进退。
阿香便是其中之一。
她说自己无儿无女,林公馆就是她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因此便被林太太做主留了下来,依旧做她浆洗衣物的活计。
“阿香姨,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想到这里,林惜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伸手接过她怀里大半的衣物,笑着问道。
阿香怀里一轻,喘了口气,有些赧然地轻嗔了林惜一句,“小姐,都跟您说了多少回,叫我阿香就行,‘姨’可当不起。”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头顶明晃晃的日头,“今儿天气实在好,我把这些日子积的衣裳都拿出来洗晒了,这会儿干了,正准备收起来呢。”
林惜抱着衣服,跟她并肩走着,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地问道:“洗衣房后头不是有专门晾晒的大场院么?怎么舍近求远,搬到花园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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