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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妬 (三)


两人新婚之初,也曾有过一段和美的时光。

晨起时,他会试着为林惜描眉,因着手势笨拙不熟练,她原本形状极美,浓淡相宜的两道眉毛总会被他画得时深时浅,起伏不平,她也不恼,只抿着嘴笑。

他在书房临帖,她便坐在一旁,或是替他研墨递纸,又或是捧着一卷书册安静观读。

他话不多,但会把自己正在读的《周易》或丹经里的内容,挑些觉得有意思的讲给她听。

她总是听得很认真,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专注,让他偶尔与她目光相撞时,会忍不住心头一跳,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她因着春雷而睡不安稳,他便专门为她调了安神的香,又悄悄仿着古方,画了安神的符箓,悄悄夹在她的枕下,却从未主动提起。

那段时光里的点滴温暖,在他后来形销骨立,独对青灯的漫长年月里,成了唯一能聊以慰藉的一缕微光。

然而,明珠与朽木,终究是两样东西。

新婚的新鲜劲儿过去后,两人性子底色上的不同便渐渐浮了出来。

她是有“咏絮之才”的女子,即便是嫁人,也并未减损她的光芒。

她爱读书,爱交友,兴致来了能与人论经谈文,焚膏继晷,也爱出门赏景,看花看水,甚至连君子六艺都多有涉猎。

她的衣着打扮总是合乎时序,或富丽华贵,或淡雅飘逸,总是别出心裁,叫人眼前一亮。

大小集会上,她虽不张扬,但只要开口,便是引经据典,妙语连珠,轻易成为席上焦点。

她是灵动的,鲜活的,身上总有股勃勃的生气。

可王琢与她却正好相反。

他沉默讷言,六艺平平,除了日复一日的练字和越发沉浸的玄谈修道之外,并无太多其他嗜好。

尽管在冥想中他所向披靡,呼风唤雨,但在现实里,他的世界是内敛的,安静的,甚至有些过于沉闷。

林惜的鲜活灵动,像一束过于明亮的光,将他的平庸无能,映照得无所遁形。

新婚的柔情蜜意褪去后,性格与志趣迥异的两个人,渐渐开始相对无言,这种情况,在他携她赴任会稽后,越发明显起来。

会稽文风亦盛,林惜的才情与气度,很快赢得了当地士人与僚属的尊重。

那些前来府中拜会的人,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他手下的官吏,提起“郡守夫人”时,语气里的钦佩与赞许,都是实实在在的。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两个文吏在廊下低声交谈。

“夫人前日那首咏兰诗,当真清丽绝伦,用典不着痕迹,寓意深远,某反复吟咏,只觉齿颊留香。”

“是啊,更难得的是夫人理事之明达,听闻前几日郡守微恙,积压的几份邸报文书,皆是夫人代为批阅,处置处理得干脆利落,条理分明,这等才情与干练,竟出于闺阁,实在是令人叹服。”

“郡守亦是雅士,书法精妙,性情冲淡……”

“咳,郡守自是好的。只是与夫人这般人物……终究是……”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话湮没在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中。

但王琢却听懂了那话里未尽的意味。

他沉默地站在廊柱后,只觉指尖冰凉,胸中那股陌生又熟悉,冰冷却灼人的妒火,再次燎原而起。

只是这一次,对象不再是光芒万丈的父兄,而是近在咫尺,与他同衾共枕的妻子。

她越是美好,越是耀眼,就越是照出他的平庸无力,以及他所有试图隐藏的不堪。

她的存在,就像一面纤尘不染的镜子,时时刻刻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个瑟缩嫉妒的卑微灵魂。

丹炉飘出的青烟越发浓厚了,他开始更久地待在静室,不再与她举案齐眉,谈经论文,甚至有意回避她的目光。

冥想中的王朝越发庞大,他麾下的鬼兵数以万计,神通广大,在那里,他才是最强大的,不会被比较,不会被忽视,更不会因为妻子的优秀而黯淡无光。

……

两人婚后第三年,会稽叛乱,烽火骤起。

当叛军势如破竹,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时,整个郡守府顿时乱作了一团,属官惊慌失措,民众哭喊奔逃。

幕僚火急火燎地闯进王琢的静室,气息不稳,声音颤抖道:“郡守!叛军已至城外三十里!请速速下令,调兵守城。”

王琢盘坐于神像前,双目紧闭,闻言连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淡淡捻着手中念珠道。

“慌什么,我昨夜斋戒祷祝,感通上天。仙师已遣数万鬼兵,镇守各处关隘要道,叛军此来,必是自投罗网,有来无回,尔等各安其位,勿扰我清修。”

气喘吁吁的幕僚,顿时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动了动唇,还想再劝,可王琢却已面露不耐,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而后,便发生了那震惊会稽所有人的场面——夫人守城门,郡守坐静室。

林惜披着甲胄,上了城头,虽不懂兵法,但却凭借过人的敏锐和勇气,指挥着残存的兵卒和自发组织的青壮,打退了叛军数次凶猛的进攻,甚至亲斩杀数人,撑到了援军到来。

当援军终于突破重围,里应外合击溃叛军时,众人含着热泪,用轿子抬着浑身浴血,脱力昏迷的郡守夫人回到郡守府时。

幕僚们却惊奇地发现,他们的郡守,依旧保持着众人离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静室的神像前。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冰冷的灰烬,他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咒文,对外面天地翻覆的惨烈场面,及妻子的脱力昏迷,都恍若未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回建康。

安国公府,谢令仪听完心腹婢女颤抖的禀报,顿时气得将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

谢令仪的动作雷厉风行,一队精锐的安国公府护卫很快抵达会稽,除了药品与补给外,更有一封早已拟好,措辞严厉的和离书。

病榻上的林惜,面色惨白如纸,听完姨母的安排,将目光投向了门廊处那个沉默消瘦的身影,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从前灵动鲜活的眸子中再无丝毫波澜。

王琢被“请”到书房,护卫首领面无表情地递上笔,他看着那份摊在面前的绢帛,上面言辞激烈的字句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琢抬起头,望向窗外,庭院寂寂,昔日她曾驻足赏玩的花木,依旧葱茏,只是那个浅碧色的身影,往后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窝在母亲怀里,指着书卷上的“嗟尔同衾,曾不是志”时的场景。

想起他如一株蒲草,站在风姿卓绝的兄长们身旁时的自惭形秽。

想起自己苦练书法燃尽了无数灯烛,却被母亲笑着圈出那个“之”字时的万念俱灰。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照亮了昏暗水榭的明媚容颜,新婚时她研磨时低垂的颈项,她谈及诗文时眼中闪动的,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彩……

所有的美好,最终都停留在了她被抬回来时苍白染血的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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