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负重二十公斤
“好——好一点了——“陆修远缓过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连贯地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你们快去跑——别因为我耽误了——“
“耽误什么?“何志轩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手还攥着陆修远的脚掌没松,“我那成绩分B组都勉强,急个啥。“
“可是——“
“别可是了,“方晓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然后弯下腰把陆修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能站起来不?试试。“
陆修远咬了咬牙,在方晓东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左腿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地面——疼,但不是那种抽筋时完全无法承重的剧痛了,变成了一种酸胀的、发沉的钝痛。
“能走吗?“贺锦年收好红花油,从另一边也搭了一把手。
“能走……跑不了了。“
“跑不了就走。“何志轩走到他的左侧,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架势,把陆修远夹在中间。
宋哲言——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子,全连倒数第十几名的那个——跑到了他们前面几步远的位置,用一种几乎是在走的速度“跑“着,不停地回头看,给后面的四个人当了一个引路的标杆。
五个人就这样,以一种介于走和慢跑之间的速度,歪歪扭扭地朝终点的方向移动。
跑道上的其他人已经走远了。领头集团早就冲过了终点线,主力群的大部分也已经陆续到达了。在他们五个人的前方,跑道空空荡荡的,阳光照在红色的塑胶表面上,反射出一片温热的光泽。
在他们的身后,也是空的——连最慢的尾巴都已经跑过去了。
他们五个人是跑道上最后的人。
秦渊站在终点线旁边的观察位上,看着这五个人慢慢靠近。
他的手里握着秒表,秒表上的数字还在走——二十六分、二十七分、二十八分——对于五公里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大大超出了合格线。
陈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教官,他们的成绩——“
“我看到了。“
“怎么算?几个停下来帮忙的人,他们的五公里成绩——“
“正常计时,到终点线的时候按实际时间记录。“
陈默犹豫了一下。
“教官,这对他们不公平吧?何志轩、方晓东他们本来的成绩应该在二十二三分左右,现在因为停下来帮人,成绩肯定要掉到二十七八分开外。分组的时候——“
“先记录,分组的事我来判断。“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五个人越来越近了。
陆修远走在中间,左腿还在微微地瘸,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嘴角抽搐一下。但他在走——不是被人架着走,是自己在走,方晓东和贺锦年只是在两侧搀着,防止他摔倒。何志轩走在最外面,偶尔伸手帮陆修远调整一下步伐的方向。宋哲言在最前面,已经摘下了跑得起雾的眼镜,攥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但步子没有停。
他们五个人的速度很慢——大概是正常步行速度的一半——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分组,不是为了在教官面前表现。
就是——不丢下人。
终点线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处。
已经跑完的一百多个新兵站在终点线后面的休息区,有的弯着腰双手撑膝在喘气,有的仰面躺在地上盯着天看,有的在接过班长递来的水壶猛灌。他们之中有人注意到了跑道上那五个人的身影,纷纷抬起头朝这边看。
没有人说话。
整个操场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一百多个人同时停止说笑和喘息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
很轻的一声,像是手心拍在了手背上,犹犹豫豫的,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拍。
然后第二个人拍了。
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掌声像一团从草地上蔓延开的火——开始时只是几点零星的火苗,转眼间就连成了一片。一百多个刚跑完五公里、还在大口喘气的新兵,站在终点线后面,朝着跑道上那五个歪歪扭扭的身影鼓起了掌。
掌声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但所有的巴掌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拍。
方晓东低下了头。何志轩咧着嘴,眼眶有些红。贺锦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红花油攥得更紧了。宋哲言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把眼镜收在手里忘了戴回去。
陆修远抬起头,看到了终点线后面那一片朝自己拍手的人群,嘴唇抖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快走——“他反过来催促着身边的人,“别让大家等着——“
五个人加快了脚步——快不了多少,但能看出来他们都在尽力地加速。
最后五米。三米。一米。
五双脚几乎同时踩过了终点线上那条白色的油漆线。
陈默在终点线旁边按下了秒表。
“二十九分十八秒。“他念出了数字。
秦渊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五个名字和同一个时间——二十九分十八秒。
然后他在这五个名字旁边,分别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不大,但笔迹比其他任何一个数字都重。
掌声渐渐散了。新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的事。有人拿着水壶跑过来递给陆修远,有人帮宋哲言找到了他掉在地上的眼镜布。方晓东和何志轩松开了搀扶陆修远的手,各自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们搀着人走了将近两公里,胳膊和肩膀都酸得不行了。
贺锦年蹲在地上,把那管红花油小心翼翼地揣回了口袋。
“贺锦年。“
他抬起头,看到了秦渊站在他面前。
“到——到。“他慌忙站起来。
“你随身带红花油的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锦年眨了眨眼睛。
“呃……入伍前就有了。我以前在老家帮我爸干农活,夏天割稻子的时候经常腿抽筋,我妈就给我买了一箱红花油让我随身带着。后来成习惯了,口袋里不揣一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老家哪儿的?“
“四川达州。“
“家里种稻子?“
“种稻子,还养了几头猪。“
秦渊看了他两秒。
“你帮陆修远涂药的时候,手法不像是随便抹的。你学过推拿?“
贺锦年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正经学过……就是小时候我奶奶腰不好,我经常帮她揉腰锤腿,揉多了自己摸索出来的。后来在网上看过几个视频,学了一点运动按摩的手法。“
“嗯。“秦渊在记录板上“贺锦年“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手写的,字迹不大,只有他自己能看清。
写的是:“细心,随身备药,有基础推拿手法。适合卫生员方向培养。“
五公里结束之后,没有休息。
秦渊看了一眼秒表——六点四十七分。五公里用了四十七分钟,比预计的多了几分钟——主要是最后那五个人拖了整体时间。但总体进度还在控制范围内。
“第二个项目,“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来,一百零八个刚跑完五公里、有的还在喘气的人同时抬起了头,“一百米冲刺。按班依次测试,每班间隔两分钟。现在一班到起跑线集合。“
一百米冲刺比五公里轻松得多——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跑一百米不需要分配体力,不需要控制节奏,只需要一件事——竭尽全力地往前冲。
但问题在于——他们刚跑完五公里。
腿是软的。肺是烧的。乳酸还堆积在每一块被透支过的肌肉里。在这种状态下冲刺一百米,和休息充分之后冲刺一百米,完全是两回事。
秦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战场上不会等你休息好了再让你冲锋。
一班十二个人站在了起跑线上。哨声一响,十二个人冲了出去——有的像离弦的箭,有的像刚从泥潭里拔出来的犁,差距一目了然。
林北辰是一班的。他的一百米冲刺跑出了十一秒九二——在刚跑完五公里的前提下,这个成绩相当惊人。他冲过终点线之后减速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急停、没有踉跄、没有多余的惯性消耗,只是步频逐渐降低,三步之内从冲刺变成了慢跑,再两步变成了步行。
“林北辰,十一秒九二。“陈默在终点线读秒。
段景林在旁边的折叠桌上敲键盘,数字噼里啪啦地录进了表格。
一班测完是二班,二班完了三班。一百米冲刺的节奏比五公里快得多,两分钟一个班,九个班大约二十分钟就全部测完了。
成绩分布和秦渊预想的差不多——最快的林北辰十一秒九二,最慢的接近十七秒。大部分人集中在十三到十五秒之间。
值得注意的是,齐望舒跑出了十二秒零五——仅比林北辰慢了零点一三秒。在短距离爆发力上,他和林北辰的差距远比五公里小得多。
“这小子的快肌纤维比例应该很高。“秦渊在心里评估着。快肌纤维占比高的人天生擅长爆发性运动——短跑、跳跃、格斗——但在耐力型运动上会吃亏。这解释了为什么齐望舒五公里追不上林北辰,但一百米几乎能和他打平。
接下来是引体向上。
单杠架在操场的西侧,一排六根铁杠,锈迹斑斑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杠下面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面,被无数双手的汗水和无数次跌落的冲击砸得又硬又平。
一百零八个人按编号依次上杠。
引体向上是最能暴露上肢力量差距的项目。有些人抓住杠子之后身体像被弹簧弹上去一样,一个接一个,流畅得看不出费力的痕迹;有些人则是每拉一次都像在跟整个地球的引力做一场殊死搏斗,脸涨得通红,身体扭曲成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
孙嘉禾不负众望地拉了二十四个——比他之前的记录多了两个。他从杠上跳下来的时候,两条胳膊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都鼓得像充了气的轮胎,青筋在皮肤下面蜿蜒成一幅血管地图。
林北辰拉了二十个。节奏均匀,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次引体都拉到下巴过杠,每一次放下都伸到手臂几乎完全打直。
齐望舒拉了十八个。最后两个明显慢了,他的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但硬是把自己拉了上去。
周航——那个之前不敢上高墙的大学生——拉了十四个。比秦渊预想的多了两个。他从杠上下来的时候双手在抖,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惊讶的、似乎在对自己说“原来我可以“的表情。
秦渊把每一个数字都记了下来。
然后是仰卧起坐。两分钟计数。
然后是俯卧撑。两分钟计数。
然后是立定跳远。
五个项目做完,时间已经快到上午九点了。太阳完全升到了半空中,秋天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操场上的地面被晒得发烫。一百零八个新兵已经被消耗掉了相当大一部分体能,不少人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浸得能拧出水来。
秦渊站在操场中央,扫了一圈面前这群歪七扭八地站着的人——有的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有的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灌水,有的躺在地上看天、胸口急剧起伏着。
“第六个项目,“他的声音穿过操场上混乱的喘息声和交谈声,像一把刀切进了黄油里,“三公里负重越野。负重二十公斤。现在领背心。“
人群里传出了一阵几乎无法抑制的哀嚎声——很小,但绝对存在。有几个人的脸上出现了近乎绝望的表情。
“刚跑完五公里又要背二十公斤跑三公里?“不知道是谁在后排小声嘟囔了一句。
秦渊的目光精确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他没有训斥。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食堂的午饭菜单,“提完了继续跑。“
没有人再出声。
负重越野的过程比五公里更加残酷。
二十公斤的负重背心穿在身上,就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始终趴在你后背上的沉默怪物——它不会越来越轻,只会因为你的疲劳而显得越来越重。每一步的冲击都通过脊柱从肩膀传到脚跟,膝盖承受的压力是空载时的将近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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