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四分五裂的不列颠:黑斯廷斯的力量
第1037章 四分五裂的不列颠:黑斯廷斯的力量
罗伯特·皮尔爵士的行为极为恶劣,竟要求我辞退我的宫廷女官,我当即回绝说绝不同意。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如此惊恐,他整个人都慌了,这真是太可耻了。除此之外,我还说,如果我即位时是他或威灵顿公爵执政,或许确实会多几位保守党女侍。但如果是您(墨尔本子爵)取代保守党人上任就职,绝不会心生更换她们的念头。我沉著冷静又无比坚定,想来您若见到我的镇定与果决,定会倍感欣慰,英格兰女王可不会屈从于这等诡计。
——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书信集》
仅仅是几周的时间,英国政坛的风向便发生了剧变。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从昨天下午皮尔从白金汉宫返回后,近来志得意满的保守党人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皮尔如约向维多利亚呈上了侍从名单,维多利亚也顺势对此表示了认可。
正如大部分风暴的开端,最开始悄无声息、风平浪静,最终却演变成天翻地覆的剧变。
在男侍从安排妥当后,二人开始讨论宫廷女官方面的变动时,白金汉宫的会客室内爆发了「意料之外」的风暴。
仅仅是一句「现在,我们来谈谈女侍从的事?」,便将维多利亚如火药桶般点燃了。
「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位女侍从,也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您的意思是全部保留?」
「掌管服饰的女官和宫廷侍女长呢?」
「一个都不换!」
「哪怕她们当中有人是前大臣的妻子和女儿?」
「那并不会影响什么,我从不跟她们谈论政治,而且她们中的许多人本身也与保守党有亲属关系。」
「但我现在提到的是掌管服饰的女官和宫廷侍女长。」
「她们比其他人更重要,因此我不能同意更换,而且以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可您是位执政女王,这情况与先前大不相同!」
「您无需多言,我坚持我的权利。」
「可是,陛下,我希望您能多站在政府立场考虑问题。」
「我可以在任何公共问题上以政府立场考虑问题,但宫廷女官的人事任命属于我的私人问题。」
这场对话究竟是怎么结束的,亚瑟已经听到了好几种版本,但是不论是哪个版本,都提到了皮尔离去时脸色铁青以及维多利亚充斥著胜利姿态的神情。
总而言之,他们谈崩了,几乎不可能重新开启对话的那种。
皮尔从白金汉宫离开后,便立刻在卡尔顿府召开了保守党中央党团会议。
出席这次会议的人并不多,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据迪斯雷利透露,列席者包括了威灵顿公爵、阿伯丁伯爵、斯坦利勋爵、林德赫斯特勋爵、里彭伯爵、林肯伯爵、萨默赛特勋爵和亨利·哈丁爵士。
尽管这次会议的规模不大,但众所周知,政治上素来有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的传统。
到场的阁下虽然不多,但却都是保守党的精华,他们的意见也将直接决定未来几个月内保守党的政策方向。
而维多利亚显然也并不像她嘴上说的那样淡定从容,在皮尔从白金汉宫离开后,她便立刻召见了辉格党前内务大臣约翰·罗素勋爵,询问罗素,她是否有权拒绝皮尔的要求。
这样的问题,罗素怎么能说出半个不字呢?
这位辉格党的干将历数典故,举证安妮女王即便历经多次内阁更迭,也始终保留著她心爱的闺蜜莎拉·邱吉尔,直到对其心生厌倦。
旋即,他又提及威廉四世时期政府更替时,首相格雷伯爵不仅保留了阿德莱德王后的女官团队,甚至连侍从官和马夫都未作变动。不过,由于后来侍从官豪勋爵在关键议题上投票反对格雷伯爵,因此格雷才坚持将其罢免。
而此举完成后,皮尔及其党羽便立刻宣称解雇豪勋爵是对阿德莱德王后闻所未闻的侮辱。为此,阿德莱德长达一年多未与格雷伯爵交谈,之后她即使知道格雷正在与威廉四世密谈,也需要经过激烈地劝说才肯踏入那个房间。
罗素勋爵如此简在帝心,自然迅速赢得了维多利亚的好感。
但罗素估计没想到,维多利亚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也不是一点心眼几没有。
当维多利亚听到罗素亲口承认了她的要求是合理的之后,她便立刻开口说:「既然如此,我期待您和您辉格同僚们的支持,就像我过去一直支持你们一样。」
紧接著,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的维多利亚又火急火燎地传召威灵顿公爵,希望她亲爱的老公爵能够在这件事上表态支持她。
然而,耿直的威灵顿公爵不止没有答应,反而当面指出她错了,还说她身为女王,理应将她的女官视同具备政治影响力的贵族,而非不谙世事的普通淑女。
但维多利亚显然不愿在这里低头,她在威灵顿公爵面前强行为她的权利争辩,但当她发现自己无法说服这位曾与拿破仑正面对垒的老爷子后,她也只能将威灵顿客客气气地请出白金汉宫。
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已经导致了保守党的组阁失败后,走投无路的维多利亚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父亲般的墨尔本子爵身上。
当晚九点,在墨尔本子爵的要求下,辉格党团同样召开了核心会议。
辉格党的干将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差事,从宴会厅、剧院以及俱乐部赶来。
党魁墨尔本子爵当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了维多利亚的手谕:「不必担心我失去冷静与镇定。他们企图剥夺我的女官,想必下一步就要夺走我的梳妆侍女与卧室女仆!他们妄想将我视作无知少女对待,但我必将证明一我乃英格兰女王!」
尽管罗素勋爵一再斡旋,试图说服气恼的墨尔本子爵和愤怒的辉格党团,应当先建议女王向皮尔爵士索要其确切诉求,避免引发误会和党派对抗,毕竟这件事的全部细节还没有得以阐明。
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不论是党魁墨尔本子爵还是辉格党的核心党团都很难保持冷静,他们当即否决了罗素的建议,并草拟了一封交由女王致皮尔的信函。
—一女王经审慎考虑罗伯特·皮尔爵士昨日所提更换宫廷女官之议,然断难苟同此等有违惯例且悖逆圣意之策。
可想而知,这封信函刚刚送至皮尔手中,便引发了大规模党派对抗,两党温和派近年来勉力维持的体面瞬间被撕得粉碎。
仅仅一天时间,这场寝宫危机便迅速在舰队街发酵,相关报导广泛传播,各大报纸纷纷热议。
辉格党报纸首先开炮,他们声称皮尔想要驱散维多利亚身边的所有童年友人。紧接著,表达愤怒、慰问以及对女王赞赏的报导纷至沓来。
而保守党媒体则依据有利地形展开有序反击,他们将辉格党人的愤慨视作对国家政府的不忠与不负责任,并认为维多利亚必须让步于正义且明智的政治路线。
《季刊评论》更是直接将「炮口」对准了白金汉宫的宫门。
保守党人直言维多利亚是个经验不足的少女,固执己见,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管。她搅乱了自己的政府,只为了不让自己的安宁受到侵扰。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其目的便是为了让辉格党再次掌权!
皮尔更是在给克罗克的信笺中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受雇于外国势力的间谍可能已经潜入王室内部,并得以接触所有内阁机密。」
不消多说,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皮尔的攻击目标已经不再局限于女官人选,而是直指莱岑夫人与斯托克马男爵。
而那些既不属于辉格党也不属于保守党的新闻媒体,则本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戏谑地将墨尔本的内阁称为「裙带内阁」,甚至明知故问的宣称:「是什么让现任大臣们保住官位?两名寝宫侍女与议会里的两只老鼠。」
而政坛风波引发的一系列丑态也激起了部分普通党员的不满。
保守党议员贾斯汀·麦卡锡揶揄道:「皮尔如果不能解雇诺曼比夫人便无法施政,而墨尔本若是失去她便无力执政。」
辉格党的托马斯·麦考莱则评述说:「1839年5月,那个曾踏著御阶入主内阁的伟大党派领袖们,如今只能虚弱地躲在妻妾的裙裾下困守。无论此举是否迫于形势,他们的示范效应都已对英国的公众生活造成了灾难性影响。」
当然,在这一系列政治风波背后,显然还有不少人正试图浑水摸鱼。
那些本就对维多利亚统治英国感到不满的高等托利分子顺势放出「维多利亚将从印度召回埃尔芬斯通勋爵」的消息,他们还补充说,女王给他寄去了一封亲笔信,而当他返回英格兰后,届时白金汉宫还将会为他专门设立一个新职位。
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不难想到这些雕虫小技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虽然汉诺瓦国王恩斯特一世明知自己继承英国王位的希望极为渺茫,但是这不妨碍他会抓住一切机会鼓动国内的党羽追著维多利亚的过错穷追猛打,以便为自己创造机会。
尽管《泰晤士报》和《晨间纪事报》都先后否认了这篇报导,但率先爆出这则丑闻的《讽刺家》则坚称此事在墨尔本内阁中有过争论,某位显要人物甚至险些未能阻止女王寄出亲笔书信。
而当《泰晤士报》再次声明维多利亚从未与埃尔芬斯通勋爵交谈后,《讽刺家》则煞有介事地以两封据称出自女王陛下的信件副本作为回应,在第一封信笺中她要求埃尔芬斯通在加冕前返回,承诺册封他为公爵以确保其出席加冕典礼,而第二封更是写的荒腔走板、粗制滥造。
致我亲爱的约翰:
我气得几乎握不住笔。那个老讨厌鬼,墨尔本老爹,从妈妈那里知道了我们的事。
我确信是莱岑夫人告诉她,我们在通信的,这个可恨的老怪物,简直就是我生命中的瘟疫。他刚才竟然跑来劝我,不是要我中断婚约,这点我立刻就告诉他是白费口舌,而是要我放弃在满二十一岁前接你回国的念头。
他说提这个建议是他的「责任」,「国家义务」迫使他必须这样做。
我恨不得他此刻在耶路撒冷,而不是在伦敦。但凡有机会,他绝不让我顺心如意。
如今我竟要等上三年才被允许与你相见,这岂不是太可怕了?
但我不会的,我决意不按他说的等那么久。一有机会我就要摆脱他。倘若首相不同意你立即回国,我宁可不要任何首相。
不过眼下,我想我不得不屈服于这些「国家理由」。虽然在我眼里,这些根本算不上理由。但他们绝不会把你困在那里太久,这点你尽可放心。
你永远的朋友,亚历山德丽娜。
而在《讽刺家》对维多利亚的感情展开攻击之时,某些不明势力也顺势而上,就女王的感情问题展开了对辉格党的第二次大围剿。
一则据称出自巴黎社交界的消息在伦敦不胫而走,据说巴黎社交圈普遍认为,女王竟然没有早早完婚实属奇事。巴黎的长舌妇们觉得,既然维多利亚已决意不嫁给首相墨尔本,那她有可能将不被允许结婚,因为墨尔本子爵唯恐因此失势,所以他才要竭力保持女王独身。
而荷兰政府及英国国内的亲荷兰分子也敏锐捕捉到了战机,他们很快便有样学样的在舰队街策划了一场针对比利时政府的「恐怖袭击」。
《世纪报》发文宣称:「在所有踏足英国的外国人中,最不受民众欢迎、最遭猜忌疏远的莫过于那位伯明罕式的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此人不过至多是个法国政府任命的比利时临时总督,远远谈不上是什么国王,而他与法国公主的婚姻更使他对路易·菲利普的依附与日俱增。现如今,他居然还想透过侄子阿尔伯特与女王的联姻,将法国的影响力扩展到白金汉宫,这简直是痴心妄想。众所周知,阿尔伯特亲王是个性情极其乖张的年轻人,据我们了解,这位亲王生性多疑、诡计多端,与其舅父利奥波德如出一辙。」
一时之间,整个伦敦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谁也分不清目前舰队街的报告背后站著多少赞助人,而这些赞助人代表的到底是境外势力还是境内势力也让人无从得知。
寝宫危机造成的政治影响正在不列颠的大地上蔓延燃烧,火势之大,状况之甚,甚至都让大伙儿忘记探索这把火究竟是谁点起来的了。
五月的切尔西,阳光正好。
亚瑟推著弗洛拉的轮椅,沿著花展的主道慢慢走著。
轮椅的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瘦得几乎能看见青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从路边探出来的花枝。
亚瑟低下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丛还没完全盛开的玫瑰,花苞半开半合,藏在叶子后面,像是不好意思见人似的。
刚刚绽开的玫瑰,淡粉色的花瓣,边缘带著一点白,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正如弗洛拉的肤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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