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帝国出版的末日审判书
第1041章 帝国出版的末日审判书
是谁，为了鸦片贩子的利益对中国发动战争？辉格党人！是谁，使我们在世界各国面前蒙受耻辱？辉格党人！是谁，使英国的自由蒙尘？辉格党人！我们还要忍受多久这样的暴政？同胞们，站起来打倒卑鄙、残忍、血腥的辉格党人！
——政治宣传册《审判日》，帝国出版公司1841年於伦敦印刷出版卢比孔河就在眼前，胜负之间，再无第三条道路了。
一亚瑟·黑斯廷斯1841年于帝国出版董事局会议在外人看来，自从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病逝后，那个曾经在白厅纵横捭阖的风云人物亚瑟·黑斯廷斯便日渐沉寂了。
尽管在伦敦社交圈当中，对他抱有无限同情的夫人小姐从来不在少数，想要结识他的人群甚至比他担任内务部常务副秘书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令人失望的是，自从1839年开始，亚瑟·黑斯廷斯这个名字出现在社交舞会名单中的频率便越来越少。虽然还不至于达到人间蒸发的程度，但每年社交季来临时，也只有那么少数几个幸运儿能够得到亚瑟爵士的赏光，荣幸的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的舞池中央。
而除了在社交舞会上碰运气以外，要想见到这位大伙儿口中的神秘忧郁男子就只能去参加每年五月底举行的切尔西花展了。
作为切尔西花展的赞助人和例行颁奖嘉宾，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每年都会为优胜者颁发象征切尔西花展最高荣誉的弗洛拉：黑斯廷斯奖章。
但是，如果你连切尔西花展都缺席了，那就只能去乡间地头碰运气，看看能否在那里遇见这位近年来醉心于农业工作的高洁骑士了。
当然，你最好不要期待能在伦敦周遭的田间碰见他，因为亚瑟爵士的农业研究工作主要是在他的老家约克郡进行的。
至于为什么是约克郡，而不是其他地方————
乡土情结当然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除此之外，考虑到英国科学促进会也是在约克成立的，亚瑟爵士常驻约克同样有利于推进他在科学促进会方面的工作。
如果考虑到约克郡这些年来的快速发展和如浪潮般的工业化，尤其是考虑到约克业已成为宪章运动的中心地带，并且还是宪章派《北极星报》的总部所在地，那么————亚瑟爵士的「良苦用心」也就更容易理解了。
只不过，由于脱离了警务工作，亚瑟爵士对于宪章派这几年的活动倒是没有多大意见，但这同样不妨碍他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个由爱尔兰民族主义者、激进派和下层工人共同组成的复杂政治派别。
当然，在无数宪章派观察者当中，亚瑟肯定谈不上是最用心的那个。
相较于1838年宪章派刚提出《人民宪章》的时候，如今的宪章派的力量明显强盛了不少。
他们不仅在1839年向议会递交了一份125万人签名的请愿书，还在这份请愿书遭到拒绝后，于当年11月4日发动了近几十年来英国规模最大的起义—一新港起义。
（PS：有资料指出，阿伦·平克顿历史上曾参与此次起义，并在起义失败后流亡美国）
约四千名宪章派支持者在宪章派领袖约翰·弗罗斯特的率领下，以单列纵队向蒙茅斯郡的新港进发。
按照预定计划，弗罗斯特率领西路纵队从西部进入新港，泽法奈亚·威廉士率西北路纵队从布莱克伍德出发，威廉·琼斯则率北路纵队从庞特浦赶来汇合。
但是滂沱大雨延误了宪章派的行动，各支队伍原定在罗杰斯通威尔斯橡树酒馆的集结屡屡受阻。而琼斯及其率领的庞蒂浦队伍最终也未能在预定时间抵达，导致进军新港的行动被迫推迟至天明。
更糟糕的是，还不等他们进入新港，事先已经得知情报的新港市政当局立即做出反应，他们当即拘捕了新港当地的宪章派领袖亨利·文森特和他的追随者，并把他们关押在新港市中心的西盖特酒店等候处理。
而内务大臣约翰·罗素也在接到新港可能爆发起义的消息后，也立刻下令第45步兵团进驻新港待命。
当新港外的宪章派煤矿工人得知亨利·文森特被捕后，他们当中的部分人立即决定携带自制的长矛、棍棒和火器进入新港，意图解救他们的宪章派同伴。
这群煤矿工人包围了酒店，并要求政府立刻释放关押人员，双方一度陷入僵持，但此时不知是谁的枪枝意外走了火，枪声一响，双方立刻在西盖特酒店外围爆发激烈冲突，奉内务部命令部署在西盖特酒店外围的第45步兵团当即开火。
这场激战持续大约半小时，宪章派向酒店发射了80多发子弹，并一度攻入建筑内部，但在第45步兵团的优势火力面前，最终只得混乱撤退。
根据事后报导，现场有10到24名宪章派成员当场被杀，此外还有约50人受伤。
而政府方面，第45步兵团有4名士兵受伤，市长托马斯·菲利普斯也在呼吁宪章派放下武器时，手臂和腹股沟中弹，身受重伤。
事件过后，超过200名宪章派成员因参与起义被捕，其中21人被指控犯有叛国罪。
起义的三位主要领导人约翰·弗罗斯特、泽法尼亚·威廉士和威廉·琼斯均被认定犯有叛国罪，他们被判绞刑、剖腹和分尸。
但是，还不等辉格党为成功镇压新港起义而感到庆幸，次年1月12日宪章派领袖塞缪尔·霍尔伯里旋即在谢菲尔德发动起义。
理察·梅恩领导下的皇家大伦敦警察厅於伦敦东区破获了多起针对国家重要官员的暗杀计划，警队于1月14日突入贝斯纳尔格林的宪章派秘密集会现场，逮捕了大批宪章派领袖，并查封了大量武器弹药。
而1月26日，数百名宪章派成员又于亚瑟爵士的老家布拉德福德发动起义作为响应。
而在曼彻斯特、阿什顿、哈利法克斯等重点工业城市，也频频爆发宪章派游行示威活动与对峙事件。
面对著全国不断加剧的紧张态势，墨尔本政府只得不断加码，任命查尔斯·纳皮尔爵士为北部军区司令，并不断向当地增兵。
另一方面，为了平息事态、安抚民众，迫于全国范围的请愿活动，再加上王座法庭首席法官登曼勋爵亲自向内务大臣罗素勋爵陈情游说，最终墨尔本政府只得将宪章派领袖们的绞刑判决全部减为终身流放。
但是改判毕竟是形势所迫，而非真心实意。
在给宪章派起义者减刑的同时，墨尔本政府开始不断升高对于宪章派的打击力度。
短短半年之内，宪章派媒体《北极星报》、《宪章报》、《真正苏格兰人》
等报纸的多位编辑和撰稿人被以诽谤罪的名义逮捕，其中声望最高的《北极星报》创刊人费格斯·奥康内尔（爱尔兰民族主义领袖亚瑟·奥康内尔的侄子）获刑18个月。
但众所周知的是，对于英国的媒体人来说，入狱向来是一种荣誉，这一点在那些由于政治因素入狱的媒体人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奥康内尔入狱后，《北极星报》销量不降反增，并一跃跻身为英国发行量前五的报纸。
作为英国出版行业大鳄，帝国出版董事会主席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自然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虽然他从未就宪章派起义和《北极星报》公开表态，但是从他常驻《北极星报》总部利兹的做法就能看得出，他对这帮家伙很感兴趣。
而对他们感兴趣的，还有一位亚瑟爵士的「老朋友」，那位和他一起在高加索惹出祸事的外交官戴维·厄克特爵士。
或许是出于他对俄国人的憎恶，又或许是他真的得到了什么消息。
但不论原因如何，厄克特公开发文声称：「宪章派领袖并非这场阴谋的主导者，他们不过是受到了某些天才人物的蛊惑。因为这些阴谋设计得如此精妙，如此完美的计划，绝非英国人所能构想，所以它只能是源自国外。事实上，它是仿照了希腊秘密社团的运作模式，背后有俄国特工的支持。」
除此之外，厄克特还直言：「一场全面的叛乱计划将在年底发动，十二万两千名全副武装且部分受过训练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俄国舰队将为他们提供军火补给。宪章派的波兰流亡者贝尼奥夫斯基将负责指挥威尔斯地区的行动，显然那里是起义的主战场。然而，我及时察觉了这场阴谋并予以阻止，卡多、沃登和泰勒博士在我的劝说下，意识到自己是俄国煽动者的牺牲品并放弃了行动。但是，由于我没能及时联系上弗罗斯特，因此无法在新港叛乱发动前挽救他。」
虽然亚瑟怎么也想不明白俄国人和这些起义事件能挂上什么关系，毕竟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尼古拉一世会赞成宪章派在英国成立共和国的主张。
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厄克特的疯狂想法至少在客观上减轻了宪章派领袖们的「罪责」，因为在英国国内有不少人都相信了厄克特的说法，并猜忌起了俄国人是否存在颠覆英国政权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厄克特与帕麦斯顿的关系一如亚瑟和帕麦斯顿的关系。
所以，厄克特在痛心于宪章派遭到俄国人蒙蔽的同时，还将矛头直指存在通俄疑点的外交大臣帕麦斯顿，认为英国国内之所以屡屡闹出乱子，就是因为帕麦斯顿的对俄政策过于软弱。
而在宪章派那头，厄克特又信誓旦旦地向他们强调，他认为新港起义的失败是由于俄国特工向帕麦斯顿出卖情报所导致的。
经过厄克特这么一搅和，帕麦斯顿的民间声望立马大挫，现如今不仅是中产阶级怀疑他是俄国间谍，宪章派也认为这位外交大臣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
而在宪章派起义纷纷遭到压制，多位宪章派撰稿人被捕入狱后，元气大伤的宪章运动只能暂时放弃武装斗争的想法，转而在舆论上向政府开炮。
这些宪章派原本就极力反对对华战争，甚至从1839年6月开始便屡屡警告政府不要试图挑起与中国的纷争。而在当下这个无法起义的背景下，他们的重心也自然而然地又转回到了对战争的声讨上。
《北极星报》、《南极星报》、《真正苏格兰人》等宪章派报纸接连炮轰罗素勋爵在下院为战争辩护的发言，几乎每周都要把帕麦斯顿挂在版面上骂一遍。
而在线下，宪章派也屡屡召开反战集会，在大会上号召支持者们拒绝参军，甚至讽刺辉格党口中的英国利益，实际上是贩卖鸦片的恶棍们的利益。若要维护英国的尊严，则不应该派军队去侵略中国，而是派出一个委员会到中国去把那些贩卖鸦片的恶棍绞死。
而为了表达对中国的支持，宪章派在组织集会的同时，还将一份签名人数高达百万的反战请愿书递交议会，要求辉格政府立即停止对中国的不道德战争。
但显而易见的是，辉格政府不可能在这时候收手，更何况这封请愿书还是他们眼中的危险分子递交的。
可是，正所谓「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或许在墨尔本政府看来，宪章派已经成为了危及政府安全的最大威胁。
但是宪章派的行为落在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这位前警务部门负责人眼中，他们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政治盟友了。
尽管他们大多没有投票权，但是没有投票权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政治能量。
在许多时候，舆论声量甚至会比投票权来的更有力量。
虽然在几年前，亚瑟与宪章派还是对手，但是随著时间的变化，双方看到了联合的希望。
或许连那些身陷囹圄的宪章派领袖们都不知道，他们竟然鬼使神差地与警务部门的半壁江山达成了和解，而在这位半壁江山的身后，甚至还站著若隐若现的保守党。
亚瑟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忽然开口道：「埃尔德，改道吧。」
「改道？」埃尔德愣道：「你不回家吗？还是说————你想去哪儿聚聚？两个查尔斯和阿尔弗雷德倒是有时间，但是班杰明那边，他最近可忙著呢。保守党那边正紧锣密鼓的准备选战，他白天都泡在选区，晚上还有一大堆晚宴要参加，现在怕是没空陪咱们出来喝酒。」
亚瑟闻言，不慌不忙的重新戴上手套：「聚会的事情先不著急，你先送我去一趟卡尔顿府。皮尔之前给我写了信，他希望我回伦敦后，立马去卡尔顿俱乐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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