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红妆归府，婚礼终成

李斯文稳坐高头大马，一马率先而行。

脸上笑容始终得体，不停朝路边围观、道贺的百姓拱手还礼。

可心中愁苦，唯有自己知道。

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已经笑得发僵，浑身都不自在。

他还是更为习惯沙场杀伐时的紧迫，或是朝堂议事时的心思急转。

但像今天这般受万人簇拥、夹道围观...实在是盛情难却，浑身都透着拘谨。

跟在李斯文左右两侧的侯杰、秦怀道，此时却是笑得人仰马翻，乐不可支。

他们与李斯文相识多年，见惯了这货遇事不惊、淡然自若的模样。

而像今日这般坐立难安、强装镇定的样子，倒是实在罕见，新鲜又好笑。

侯杰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涌上大脸，歪着身体凑到李斯文马侧，压低声音，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二郎，感觉如何？

今日你这新郎官，可是威风八面，万民欢庆，夹道相送。

这番排场，别说利州，整个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个！”

李斯文皮笑肉不笑的斜眯他一眼，眼底泛起一抹冷意，暗自磨牙：

狗贼，竟敢当众调侃你文哥！

等着瞧好了，等你大喜那天，看文哥怎么回敬你，定叫你也好好尝尝这万众瞩目的美妙滋味。

见他脸色不善，只瞬间，侯杰便想起这货素来小心眼，睚眦必报，最喜欢记仇。

脸色猛地一僵，讪讪收回身子，不敢再放肆，只在心里嘀咕：

堂堂侯二爷，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冰相，你一小小新郎官，竟敢当众瞪某！

二郎你就等着吧，今晚洞房花烛，定要领着兄弟们大闹一场。

若是让你得了半刻消停，侯字倒过来写！

兄弟俩各怀心思，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已盘算开来。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起行，并未急着回府，而是按原定计划，继续方才的游行，走完剩下的半个利州城。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呼，红绸漫天，喜气弥漫街巷的各个角落。

待到队伍抵达李府门前，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轰鸣，相较出发迎亲时，还要热烈得多。

漫天红纸碎屑飞舞，满街焦香环绕，烟火气十足。

当地百姓商贾、官员士族，不由驻足观望，皆是满脸惊叹。

从长安启程迎亲，再到满城游行，最后回程，一路上抛洒的礼品、连绵不绝的爆竹...

只这几项开支，估摸算下来，都要抵上一个小型世家的全部家底！

武家家底如何，利州百姓心里大致有数，就算砸锅卖铁也支撑不起如此排场。

显而易见，这笔巨额开支，定是由夫家一力承担！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李府的眼神已经变了颜色，满心敬畏。

这才知晓，这位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小公爷，当真是富可敌国，权势滔天。

坐于车厢中的武顺，虽说也被这震天爆竹声响吵得微微头晕，心里却是别样滋味。

任她再如何性情内敛、温婉娴静。

可身为女子，又有几个不喜郎君为自己倾尽心力、铺张排场的。

尤其是这份独属自己的偏爱与百般重视，让她心底不安消散了大半。

初为人妇的怅然、做妾的忐忑，都在这满城喜庆、郎君重视中，得到了相当缓解。

忍不住想撩开车帘，张望外界热闹，可又碍于闺阁礼教，怕惹人非议，只得按捺心思。

双手紧紧交缠一起，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心头藏有万千心绪想要诉说，只可惜...

阿耶阿娘不许，并强令如意留在家中，不能与自己同乘迎亲马车。

厢内独她一人，无法表露心绪。

四面八方的喝彩声、锣鼓声交织中，一场耗时良久、繁琐至极的婚宴仪式正式开启。

武顺本就性子绵软、毫无主见。

全程紧紧挽着李斯文臂弯，寸步不离，温顺乖巧的走完每一项礼节。

即便今日敬茶献礼的并非李斯文的亲生父母，而是代为前来的徐家长辈。

武顺俏脸上也满是恭敬谦卑，不见半点怨气，举止端庄，礼数周全。

见此，留在堂中观礼的众人不禁惊叹，低声夸赞连连：

“当真是人如其名，温顺娴熟，端庄大方，武家教女有方啊！”

“这般温婉佳人，配蓝田公，倒也天作之合！”

至于利州本地的世家子弟，见此情景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捶胸顿足。

早知应国公府藏有这般贤淑佳人，当初又怎会因武家与世家疏远，而避之如蛇蝎，不屑结交？

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了外地来的李斯文！

满堂宾客之中，唯有与武顺紧紧相靠的李斯文才清楚，为了顺利完成仪式，她到底耗费了多少心力。

此刻武顺早已力竭，仅仅只是维持脸上浅笑，便已是极限，再也做不出多余表情；

后背衣衫也早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身形；

小手更攥得发白，指节青筋分明，浑身紧绷。

李斯文早已察觉她的异样，全程不动声色的小心搀扶着，给她支撑。

手掌微微用力，握紧手中柔夷，对着武顺轻轻点头浅笑。

武顺眼角余光从未离开李斯文，自然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这细微动作。

当即心中一暖，周身仿佛平添了几分力气。

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回应，借着宽大婚服遮掩，半靠在李斯文搀扶的臂弯上。

另一只手反握而上，与他十指紧扣。

四目相视，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武顺长长舒了口气，紧绷身体渐渐放松。

直到司仪官王敬直一声高亢的“礼毕——”落下，这场难熬又繁琐的婚宴仪式，总算宣告结束。

迎亲时还是红日初升，晨光熹微，全套礼节行罢，已然日暮西山，晚霞染红半边天。

等到礼毕，李府早已摆开连绵宴席，款待所有来宾。

宴席从正堂一路排到门外街头，桌案整齐，碗筷齐备。

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

哪怕是素未谋面的路人，只要今日前来道贺，便可入席就座，管你一顿酒足饭饱。

当初王敬直从长安工部请来的，不止木匠、瓦工与绣娘，还有一队御厨。

外加徐建等人带来的自家私房大厨，由府中手艺最好的胖厨娘统筹掌勺。

不多时，一道道美味珍馐齐齐上桌。

迥异于大唐传统蒸煮菜式，爆炒鲜香、炖煮醇厚，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引得宾客们大饱眼福，纷纷动筷，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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