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水师窘态,胜算渺茫
迎着周遭众人那几分无措,乃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怪异眼神;
再瞧瞧自己腿上,几乎已经哭哑了嗓子的谢清。
李斯文不由捂脸,仰天长叹一声,满心怒火已经成了哭笑不得。
这大唐的世家子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各个都是人前人后两张面孔是吧?
初识时,温文尔雅,不卑不亢。
端着世家子的身段,谈吐得体,风骨凛然,赫然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可一旦混熟...那就彻底卸下了伪装。
什么脸面、风骨,都丢得一干二净,朝着混不吝的路子一路狂奔。
先是王敬直,昔日也是个眉目清朗,卓尔不群的世家子弟。
如今...诶,不提也罢,敬直不说话,一心偷奸耍滑;
眼下又来个谢清。
堂堂陈郡谢氏精心培养而出的栋梁之材,竟能当着满营兵卒的面,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当真是半点体面不顾!
“行了行了,赶紧给某起来!”
李斯文皱着眉,蹬了蹬腿,想把人甩开,无奈谢清抱得太紧,死活不肯松手。
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裹挟中,李斯文只能压低嗓子,沉声训斥:
“滚滚滚,你不嫌丢人,某还觉得丢人!
堂堂水师副尉,镇守一方海港的将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我顾俊沙上下无方?”
话入耳中,谢清才猛地回神,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方才举动到底有多失态。
连忙松手,从地上爬起。
低头自视,却是衣襟褶皱,发丝散乱,十分狼狈。
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背后,谢清脸色顿时涨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玛德,不想活啦!
李斯文敛了敛神色,重新恢复了方才的一脸淡然,周身气场也变得威严。
抬眼扫过周遭,那群不嫌事大还在围观的兵卒工匠。
目光平静,不怒自威。
见此,众人当即收回目光,扭头各司其职,不敢再多看一眼。
待周遭恢复清静,李斯文才拍了拍手,沉声命道:
“走吧,先去帅堂落座,你再跟某详细说说...那群胆敢来顾俊沙劫掠的海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麾下多少人马,劫掠走了多少物资,伤及多少人手...
一五一十,如实禀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属下遵命!”
谢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腰杆弯得极低。
又紧走几步,赶到前方引路,不敢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尴尬之地。
众人穿过操练场,绕过座座营房,直奔帅堂而去。
顾俊沙帅堂不算恢弘,却胜在坚固敞亮,堂内陈设简单。
正中摆着一张实木帅案,十来张胡凳座椅,墙上悬着沿海舆图,笔墨、标注清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等李斯文径直走到帅案后,落座首座,众人这才依次入内,以身份地位排列。
左侧依次是苏定方、侯杰、秦怀道等几位下属;
右手边则是薛礼、裴行俭两位家臣。
皆是一脸严肃,不见半分嬉闹之色。
谢清站立堂中,定了定神,整理思绪。
半晌后拱手开口,清晰有度,将海盗袭扰一事细细道来:
“回公爷,诸位将军,来袭那伙海盗来历神秘,眼下...并无详细情报。
近几日连派斥候前去打听,只知晓其盘踞一方,人多势众。
麾下足有各式战船十数艘,其中半数...都是前隋遗留下的军制战船。
船体坚固,船帆齐全,绝非寻常海盗所能比拟。”
说着,谢清长叹一声,脸色愈发愁苦。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当真麻烦。
“人数共计百十火,拢加起来近千人,各个骁勇善战,水性极佳,手段狠辣。
最近凡沿海过往商船,但凡遇上,无一幸免,船毁人亡,不见一个活口。
沿海一带,已经被搅得人心惶惶,商船不敢出行,渔舟不敢靠岸。”
听谢清说完,李斯文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微微咧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眼底却是寒光闪烁。
不出所料。
这群海盗,哪里是什么流落海上的匪类。
分明是某些江南世家、乡绅,养在暗处的黑手套!
抬眼看向谢清,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若某猜得不错...
凡遭海盗劫掠的,都是些没根基、没靠山的小型商行,或是独行客商。
极少有世家大族出身的船队出事,可对?”
谢清当即重重点头,刚想开口应声,可下一瞬...便猛地反应过来。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失声而道:“公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海盗,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而是有人暗中扶持?
是江南世家...”
话说到一半,谢清便不敢再往下说。
这种谋逆私通的话语,一旦传到相关世家耳中,便是滔天大祸。
可他心里门清,李斯文的判断句句属实,半点不差。
只见李斯文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帅案,缓缓开口:
“应该没错了。
一群漂泊海上的海盗,既无根基也无靠山,何来财力、门路去置办前朝战船?
又何来精准消息,专挑小商行下手,从不招惹大族船队?
这背后若没豪族大家撑腰,没人为其通风报信、提供物资,绝无可能。”
“啊这...”
谢清语塞,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满心落寞,又实在难以置信。
他出身的陈郡谢氏,虽已经落魄,但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世家风骨,宁折不弯。
在他的认知里,江南世家皆是名门望族,德行兼备,靠着世代积累发迹。
家中子弟良莠不齐,但总归是好的,传承基业百年,护得一方安宁。
可而今...现实就摆在眼前。
顾俊沙也就罢了,本就是败军恕罪之地,供几个世家子混日子倒也无妨。
当让谢清无法释怀的,是这群世家为一己私利,竟不惜勾结海盗。
任由贼寇残害同胞,扰乱沿海,置家国百姓于不顾。
他实在不愿接受这个惨痛现实,可事实确凿,无从辩解。
心底坚守至今的信念,悄然间崩塌一角。
见谢清一脸落寞,李斯文与侯杰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叹了声。
谢家日渐落寞,看来不是没有缘由。
倾力培养出的麒麟子,竟能单纯、正直到这般地步。
真以为江南世家百年兴盛,靠的是忠厚积累、德行天下?
开什么玩笑!
这世间的商业纷争、博弈,其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朝堂党争。
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才是常态。
这点道理,就连王敬直都看得通透,谢清却至今未能醒悟。
李斯文也不愿多说此事,免得再戳谢清心窝。
当即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秦怀道,神色严肃问道:
“秦二,丹阳水师休整、操练已有一段时日,而今建设得如何?
兵力、战船,可见起色?”
秦怀道当即起身,不假思索回复道,其声朗朗:
“回总管,丹阳水师已重整完毕,规模初成。
现有精练兵卒五千人,可用战船两百艘,虽不算精锐,却也可堪一用。
若谢统领所言不假,海贼仅有千人,战船十数艘。
那对付这群乌合之众,想来问题不大,胜算颇高。”
一听这话,李斯文非但没有松气,反倒皱起眉头,脸色瞬间阴沉。
目光锐利,直直看向谢清,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敢问谢统领,既然敌我实力如此悬殊,兵力十倍于敌,战船精良更远超对方...
那为何此前迎战,会被打得溃不成军?
为何要眼睁睁看着海盗劫掠完毕,扬长而去?”
这话落下,谢清脸色愈发苦涩,满是无奈的长叹一声,拱手回道:
“公爷有所不知,丹阳水师虽挂着水军名号。
可这些兵卒却少有经历真正海战,甚至连大规模水战都未曾参与。
眼下这五千人马,还是公爷离开后,某与诸位将军从各家亲卫、部曲里挑选出的。
是近期才着手培养的水师新兵,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说着,谢清几分唏嘘,道出大唐水师的窘迫现状:
“前隋三度远征高句丽,虽说麾下涌现出不少水军将领,水性精通,战法娴熟。
可大多都战死他乡,葬身鱼腹,血染大海。
少数幸存下来的水师老兵,也随着隋末战乱动荡...名声消弭,不知所踪。
死的死,散的散。”
“加之大唐开国以来,北方突厥屡屡犯境。
朝廷将其视作心腹大患,并将重心全都放在了步兵、骑兵建设上。
至于水军,不管不顾,放任荒废。
十数年下来,水师人才青黄不接,老将凋零,新兵无能,战船废弃。
这才导致了眼下窘境。
既无善战之兵,无精通水战之将,遇上常年在海上厮杀的海盗,自然一触即溃。”
谢清的话语,字字恳切,满是苦涩,没有半分遮掩。
谁能想到,短短数十年光阴,曾经打遍四海无敌手、威震南洋的中原水师,竟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连一伙海盗都对付不了,说出去,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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