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功法的真正模样

天赐之物本是嘉奖、是荣耀，但若不受，也会成为累赘。所谓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正是此理。

而谢澈受前世记忆影响，特别是看到了许多关于机缘掠夺的事件，他开始害怕、恐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八个大字死死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一点也不敢懈怠。

他当时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法治社会了，这是个茹毛饮血、凭拳头大小来分配资源的玄幻世界。自己这双眼睛奇异的地方太多，足以引起无数强者的注意，而自己孱弱的身躯肯定无法保护住这份机缘，藏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只是这一路上，看透他秘密的人太多太多了，好像他的伪装就是在一块已经烧红的木炭上用杂草、枯枝、纸片覆盖一样，不仅没有做到遮掩，反而是帮助了火焰重生。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过如此。而他幸好，终有所悟。

在这一世的记忆中，幼时的他可从未听过有人谈论自己的眼睛，并且少许使用铜镜的时光也在佐证，自己并不拥有这双眼睛。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泰定城覆灭，自己出逃而后被一对身份成谜的姐弟捡到的那段时间。

那么真相是……

而重瞳的羸弱，似乎也告诉他，自己不是重瞳的主人。

所以他为之纠结，也因此钻进了牛角尖。

可无论怎样，重瞳就是他之物，因他而生。这是他的，不论是天赐机缘，还是所谓穿越者的福利，终归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我看出来的。”这一次，他不在刻意，只是轻轻的动起唇齿，语气平淡，却自信满满。

“哦？”

李化缘听出了谢澈语气中暗藏的淡然，不免一愣，心生困惑间也不忘问道：“那你可看出了什么？”

他并未立马刨根问底，只是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谢澈。

谢澈将自己的领悟一一道出。

御风正南经以“齐物、心斋、坐忘、逍遥”为根基，修精神超脱与天地同息，非杀伐霸道，而是“以无御有，以虚驭实”。

从“御风”到“正南”——“御风”是借风而行、借势而化；“正南”是心定如衡、道归本位，最终“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没错，这正是道家经典学说，庄子的《南华经》之言，谢澈从那经文中领会时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是说《御风正南经》的奥义是逍遥？”到底是修行了多年的人，李化缘很快便领会到了要义。

“是。”谢澈没有隐瞒。

在庄子《南华经》中，逍遥游可是其首篇，是全作的总纲与灵魂。-文中的鲲鹏寓言，是庄子最具代表性的意象，象征着从有限到无限、从凡俗到超越的升华。李化缘的理解并没有错。

谢澈已尽量照顾李化缘的情绪，后者若有一丝一毫都不对劲谢澈都没有在说，他时刻关注着李化缘的神态，直到有所好转才继续。

但他还是不放心，再一次问道。“师尊还受得住吗？”

见李化缘久未回答，又心生退意，“要不今日就算了，您……就当没听到我的妄言？”

说罢，便做出离去之态。

这一招也十分有效，刚刚还闭目养气的李化缘便死死抓住了谢澈的手臂，其中力道之大，让谢澈感到十分不适。

“接着说。”李化缘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功法共有四境，第一层鲲息境：养气如鲲，潜于深渊；第二层齐物境：物我齐一，万法同风；心斋境，虚室生白，心斋坐忘；正南境：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谢澈将御风正南经的四重境界一一展开，并阐述核心。李化缘也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境界仅仅只是第一层“鲲息境”。

见自己师尊如此颓然，谢澈也有些害怕，“师尊您不会是……师祖他还好吗？”

谢澈很想问问是否是欺师灭祖之辈，但忆往昔，观眼前人之心海，实在无法将其与如此卑劣行举联系。

无法得到答案的谢澈也不含糊，手指虚点，伴随着诵音，将自己所领悟到的一切传于李化缘。

养气如鲲，潜于深渊。既呼吸如鲸吸，内息沉于丹田海，可闭气潜游、踏浪而行。  初御“凡风”：拂尘、卷叶、轻身，速度快而不稳。关键在于去小知而明大知，破除“我执”，不以己意为限。

指尖光点消散，归于凡体。

“多年苦修，未得寸进……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用于束发的木枝不知怎的掉落，一头黑发散落，垂于胸前，覆了面。

求道者最怕失了传承，迷了方向。

谢澈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空中滑落，他聪明的移开目光，让自己保持缄默，直到等来李化缘的开口。

“这就是功法的全貌吗？”

谢澈愣了一下，“至少现在是的。我没有领悟出更多的东西。”

“……”等待他的又是长久的沉默。

“师尊何不就地推演，试试我所领悟的功法全貌是否就是正确的。”谢澈在规劝。

“不用了。”李化缘直接拒绝。

谢澈还想解释，试图说明，但李化缘接下来又道：“师父他曾与我谈过几句，其中很多都能在你的领悟中找到。”甚至你的领悟比他还要深刻。

后半句李化缘没说出口，只是憋在心里。但之前的那些话也足够证明了。只能说重瞳无愧那句“天生圣人”之言。

“你先去吧，接下来让为师静静。”说罢，李化缘冲着谢澈摆摆手，意思清晰。

“弟子就告退了。”谢澈允道，但仍是有些担忧，“如果师尊还有疑问，请到祭天神坛寻我。”

“……”

没有应答，也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姿态都未曾改变。

谢澈实在担忧，本欲继续坚持，但奈何李化缘再度驱赶，只能作罢。呀一步三回头，终是离去。

三人已远，堂内热闹依旧，李化缘仍是枯坐椅上，身姿僵硬。

待他再次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银白。抬眼高看，明月高悬，星光灿灿，萧风瑟瑟。

呼——

胸膛高高隆起又重重放下，脸上的苍白也因此恢复了一点红润。

李化缘从摇椅上起身，将一切归复，冷茶尽饮，自堂前拾级而下，跨过山坳峰峦，最终落于一片苍青之中。林间有一小祠，祠中火光映映，焰火不灭，笔直挺立，百道牌位井然有序，只是都落满尘埃。

点香、跪拜、祷告，动作生疏却尽显恭敬。“不孝弟子李化缘，前来拜见各位祖师。”

李化缘捧起最下方一道牌位，瞧着上面刻着“第一百七十二代青松，石敬天”的字样，眼中热泪差点滚落。

“师父啊，学生以为一辈子也无法再以弟子的身份前来跪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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