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打嘴仗

梁家轩手里捏着合同。他的手指在条款上缓缓滑动，指腹摩挲着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审视，确认了三遍，每一个条款都无懈可击，甚至因为儿子的“傻气”，连违约金条款都宽松得令人发指。

梁家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种既无奈又精明的笑意。他将合同往桌上一拍。

“合同没问题，条款干净得像白开水。”梁家轩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站在对面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商人式精明。

“你这小子，要这样一块鸟不拉屎的地干嘛？连个地基都打不下去。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赶紧想出个像样的营生来，别让这笔钱砸在手里烂掉。咱们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生钱。”

这是梁家轩几十年的惯性思维：资本必须流动，必须增值，哪怕是买个茶壶，他也得想着能不能倒手卖个高价。

然而，梁启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据理力争或者谈什么商业宏图。他只是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甚至还有些不自在地用脚尖蹭了蹭地。

听着父亲的质问，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狡黠与心虚的神情，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父亲锐利的目光。

“爸，这地……我其实真没想好干嘛。”

梁启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赖皮的轻松，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我现在的身家，哪投资得起什么大项目啊？这块地，我就打算先放着，当个宝贝囤起来。

“以后要是地价涨了，直接卖钱，啥也不干就能赚一笔。要是……我是说要是您哪天想用了，或者是家里哪个长辈想用，您尽管开口，用多少，我现场给您划拉多少，绝不含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块荒地，而是一块抢手的地。

梁家轩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一样，死死盯着梁启忠。

“混账话！”梁家轩猛地一拍桌子。

“小子，你的地你自己存着当宝贝疙瘩，我可不想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投资游戏！

“我告诉你，这合同我先收着，但这地你别指望我帮你打理。既然你这么闲，这块地的后续手续办完，你就别想跑了，我有事给你做！”

梁启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眼睁睁看着父亲梁家轩动作利落地将那两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一份是刚刚签好字的购地合同，另一份是鲜红的土地所属证明——折叠整齐，随后塞进了他那随身携带的手包里。那一声拉链拉上的脆响，像是直接锁在了梁启宝的心尖上。

梁启宝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肩膀一垮，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无奈笑容，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搓着手说道：

“爸，您这手脚也太麻利了。这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我所有的积蓄换来的‘不动产’。

“您这就给没收了？哪怕是充公，是不是也得给儿子留点回扣或者报销点车马费啊？”

梁家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听到儿子的抱怨，他猛地一仰头，下巴抬起的角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里透着一种“你全身上下哪根骨头不是我给的”的理直气壮。

他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你的积蓄？哼，你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哪一分钱不是我给你的？

“你自己赚过一块钱吗？这钱放在你手里，那是浪费，放在我这儿，叫代为保管，又不是我要贪墨你的，更不是要拿去填海造陆。

“这地还是你的，等你哪天真想明白了要用，或者急用钱了，再拿回去就是了，我还能赖你的账？”

梁启宝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夸张地长叹一口气，甚至故意把两只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那是他惯用的耍赖招数。

他把两个裤兜翻出来给父亲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枚硬币在这个动作下叮当乱响。

“得嘞，您是大家长，您说了算。”

梁启宝两手一摊，身子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摆出一副彻底“摆烂”的架势，“既然您代管了我的资产，那我现在就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回市区的公交车票都买不起了，打车更是奢望。您说怎么办？

“总不能让您儿子走着回去吧？这要是传出去，梁家二少爷连两块钱空调车都坐不起，您的老脸往哪儿搁？”

梁家轩看着儿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原本还有些戏谑的神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梁启宝，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冷硬，仿佛刚才的玩笑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你少跟我在这儿耍贫嘴、装可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告诉你，对于你今天这种鲁莽行事、把钱往水里扔的行为，我非常生气！

“我原本的计划，是安排你去欧洲，去那边的商学院好好读书，去历练一番，学点真本事回来。

“结果你倒好，拿着我给你的钱去买荒地？你现在的表现，让我怎么放心把你放出去？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大厅的气氛刚刚因为梁家轩的雷霆之怒而显得有些凝滞，梁家轩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梁启宝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切地往前跨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

“爸！我不去欧洲！死也不去！”

梁启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仿佛要把那个“读书”的念头彻底拍碎。

“那些洋墨水喝了有什么用？整天对着书本纸上谈兵，能谈出个上市公司来吗？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想自己创业！我要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给您看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显然“去欧洲读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镀金的美差，而是一种流放。

然而，梁家轩对此早已免疫。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儿子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右手，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在空中有力地一挥，直接截断了梁启宝还没说完的一肚子委屈和豪言壮语。

“创业？就凭你现在这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梁家轩冷哼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梁启宝的心上。

“你想创业可以，但我不能看着你把钱往火坑里填。肖总——肖峰，你跟着他历练历练。这个人，是个真正在商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手段、眼光、魄力，样样不缺。”

说到这里，梁家轩微微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儿子的脸庞，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年龄相仿，没有代沟，正是最好磨合的时候。你不是想创业吗？就先跟着他历练个三年五载。

“我要亲眼看到你的能力，看到你真的学会了怎么在狼嘴里抢食，我才考虑让你单飞。否则，免谈。”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却又带着一丝诱饵，精准地浇灭了梁启宝的躁动，却又点燃了他新的好奇。

原本还像斗鸡一样的梁启宝，听到“肖总”这个名字，情绪瞬间从激昂转为错愕，紧接着那种错愕又迅速发酵成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怀疑的复杂神情。

他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爸……”梁启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说的这个肖总……肖峰？我怎么从来没在圈子里听说过这号人物？是哪家的隐形富豪，还是暴发户？”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他很能干吗？手里有多少实打实的资产？最关键的是……”

梁启宝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傲气：

“他有那个资格和能力领导我吗？别到时候是个只会吹牛的空壳子，还得让我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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