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源于一场误会的隐瞒
苏凌一直安静地听着阿糜的叙述,那些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日子,那些频繁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靺丸武士,以及阿糜心中与日俱增的不安。
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直到阿糜的讲述暂告一段落,密室中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阿糜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追问阿糜那不安的后续,也没有急于剖析玉子等人可能的具体行动。
苏凌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抬起眼帘,目光如沉静的深潭,望向阿糜,问出了一个看似与之前叙述稍显跳跃,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所说的这些,从玉子透露靺丸将与大晋交恶,到她和那些靺丸武士频繁密会,你虽心中不安,却并未真正参与其中,也未被要求做什么反应......那么。”
苏凌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这期间所有的讲述,似乎都未曾涉及另一个人——韩惊戈,韩副督司。”
阿糜似乎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那份越来越浓重的不安情绪里,被苏凌这突然一问,先是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仿佛“韩惊戈”这个名字需要从记忆的某个遥远角落被重新唤起。
苏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你与韩惊戈,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他心中自然有推测。
韩惊戈身为暗影司总司副督司,位高权重,掌管缉事监察,能接触大量机密情报。
若靺丸方面真欲在大晋,尤其是在京都龙台有所图谋,搜集情报,那么设法接近、甚至渗透、收买暗影司的高层,无疑是极具诱惑力且“高效”的途径。
以阿糜这特殊的身份和经历,以及她与韩惊戈之间那非同一般的关系(从韩惊戈不惜代价救她、此刻又甘冒奇险来托付便能看出),苏凌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
玉子等人将阿糜安置在龙台附近,给予富足生活,让她逐渐融入,然后制造某个“巧合”,让她与韩惊戈相遇、相识,进而利用她来影响甚至从韩惊戈那里获取情报。
这符合逻辑,也符合情报活动中利用情感渗透的常见手法。
然而,阿糜在听到“韩惊戈”这个名字后,脸上最初闪过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瞬间的柔软,有深藏的痛楚,有追忆的恍惚,还有一丝......苏凌难以准确形容的,像是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暖流。
这绝非一个执行任务者被问及任务目标时该有的反应。
“韩......惊戈......”阿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接近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触动,尽管那温柔背后是巨大的悲伤。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去,又像是要鼓起勇气回顾一段既甜蜜又痛彻心扉的往事。
“我认识他......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在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宅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奇怪的时候。”
阿糜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真的只是一次......机缘巧合。至少,对我来说,是那样。”
苏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和语气——“机缘巧合”、“对我来说”。
这意味着,在阿糜的认知和感受里,这场相遇并非刻意安排,至少,她本人绝非怀着目的去接近韩惊戈。
这与苏凌最初的猜测产生了偏差。
若真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太过“恰好”;但阿糜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又不似作伪。
他没有打断阿糜,也没有再提出质疑,只是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目光专注地落在阿糜脸上,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无论这场相识背后是否有玉子或靺丸方面的影子,阿糜与韩惊戈之间的故事,无疑是解开后续一切,尤其是阿糜为何最终“亲手杀了玉子”这一关键转折的锁钥。
他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玉子越来越忙,宅子里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我心里那份不安,就像藤蔓一样,日夜缠绕,越来越紧。”
阿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独处时的孤寂与惶惑。
“我一个人待在那偌大的宅院里,虽然有仆人伺候,锦衣玉食,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
“玉子行踪不定,那些靺丸武士来去神秘,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害怕......害怕眼前这看似安稳的一切,不知哪天就会像梦一样,‘啪’一声就碎了。到时候,我又会变成那个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阿糜,甚至......可能比在拢香阁时更糟。”
她抬起眼,看向苏凌,眼中有一丝属于底层挣扎过的人才有的警惕和未雨绸缪。
“我不想再落到那样的境地了。所以,我就想,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得自己找点事情做,哪怕......哪怕只是偷偷攒下一点银钱也好。”
“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有什么祸事降临,玉子不管我了,或者这宅子没了,我总得能在龙台活下去,不至于立刻饿死冻死,或者......又要去青楼那种地方去。”
苏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种在安逸中滋生的危机感,以及由此催生的自保行动,是经历过苦难之人最本能的反应。
阿糜并非那种甘愿被圈养、失去一切自主能力的金丝雀。
“可是,”阿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我能做什么呢?我好像什么也不会。一个人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能想到弹琴唱曲这点本事。”
“至少......挽筝姐姐教我的时候,是很用心的,我的琴艺和唱功,在拢香阁时,也算能挣口饭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抗拒那段记忆,却又不得不依靠那段记忆里学会的技能。
“于是,有一天,我找了个借口,没让宅子里的仆人跟着,自己一个人又去了......拢香阁。”
阿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物是人非的怅然。
“可是,等我到了那里,才发现,拢香阁已经不见了。原先那座承载了我无数痛苦和一点点温暖记忆的楼阁,被拆得干干净净,原地盖起了一座崭新的、气派的大酒楼,名字叫‘聚贤楼’。”
“生意好得很,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和以前揽客的莺莺燕燕不同,进出的大多是锦衣华服的商贾,或是看起来有些身份的文人墨客。”
苏凌原本平静倾听的神情,在听到“聚贤楼”三个字时,眼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并未打断阿糜,但心思已然飞速转动。聚贤楼,孔溪俨的产业,或者说,是他父亲大鸿胪孔鹤臣摆在明面上的耳目和据点之一。
它的出现,恰好与靺丸武士潜入龙台、玉子开始频繁活动的时间点高度重合。这仅仅是巧合么?
孔氏父子与靺丸,早有勾结。
这聚贤楼,除了是孔溪俨结交权贵、打探消息的场所,是否也承担了某些更为隐秘的、与靺丸相关的职能?
比如,为那些潜入的靺丸武士提供掩护、情报中转,甚至接头地点?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顺着阿糜的话问道:“也就是说,那聚贤楼出现的时间,与你发现玉子开始频繁接触靺丸武士,大概是在同一时期?”
阿糜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若推算,确实差不多。拢香阁被拆,聚贤楼建起开业,大概就是在那年开春后不久。而我第一次在宅子里见到那些陌生靺丸武士,也是在那前后不久。”
果然......
苏凌心中冷哼,孔氏父子在这盘棋里的角色,恐怕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深。聚贤楼,就是个关键的枢纽。
阿糜自然不知苏凌心中所想,继续讲述她的经历。
“看到拢香阁没了,我其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解脱,又有点空茫。”
“再想靠弹唱谋生,难道还要去别的秦楼楚馆么?我实在是不愿,也不敢再踏进那种地方了。那些日子,我就在龙台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转了几天,还真让我找到了一家有点不一样的饭馆。”
阿糜的语调略微轻快了些,似乎那段独自探索谋生之路的经历,虽然忐忑,却也让她找回了一丝对自己的掌控感。
“那家饭馆叫‘醉仙居’,规模不如聚贤楼那么大,但生意也很好,做的是一些地道的本帮菜,味道不错,价钱也实惠。”“它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除了供客人吃饭,每天在午市和晚市最热闹的时辰,还会在二楼搭的一个小台子上,请人来弹琴唱曲,给食客助兴,也算是个招揽生意的法子。”
“不过,醉仙居自己不养乐伎。”阿糜解释道。
“他们是和附近一家不算很大的青楼‘倚红轩’合作的。由倚红轩出清倌人,就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过来弹唱。挣来的赏钱,醉仙居和倚红轩五五分成。”
“那些清倌人也乐意,既能多赚一份银子,又不用在青楼里应付难缠的客人,听曲的食客大多也就是图个乐子,比较规矩。”
“说来也巧......”
阿糜脸上露出一丝命运弄人般的奇妙神色。
“那天中午,我进了醉仙居,本想先随便吃点东西,看看情况。”
“却看见柜台后面,胖胖的掌柜和一个穿着鲜艳、头戴珠花、徐娘半老的妇人正急得团团转,两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心中好奇,走近了些,就听那妇人——后来知道她就是倚红轩的老鸨——带着哭腔说,‘这可如何是好!红袖那丫头怎么偏偏这个时辰找不见人影,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那掌柜的也急得直擦汗,说,‘王妈妈,你倒是快想想法子啊!楼上雅座好几桌客人,可都是冲着听红袖姑娘的曲子才来的!眼看时辰就到了,人没了,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阿糜模仿着当时两人的焦急语气,活灵活现。
“我那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走投无路,也或许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我就走过去,对他们说,‘掌柜的,妈妈,若是信得过,小女子或可一试。我略通琴艺,也会唱几支时兴的曲子。’”
“他们俩都愣住了,上下打量我。我那时穿着玉子给我置办的衣裳,料子不错,但样式简单,不像寻常乐伎,倒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寻常女娘。”
“那老鸨眼里有些怀疑,问我是什么人,师从何处。我就说自己是流落在此的孤女,以前跟人学过,只为糊口,不敢欺瞒。”
“我又提出,我可以试试,若客人们觉得还行,赏钱我分文不取,全归饭馆和倚红轩,我只按唱的次数,每次收取固定的酬劳,而且我是单独一个人,不归任何一方管束。若是唱得不好,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阿糜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亮光,那是在绝境中自己挣出一线生机时的微光。
“他们当时也是没法子了,死马当活马医,那掌柜的一咬牙,就答应了,说先试试看。”
“我就上了那小台子,借了他们的琴,弹唱了一曲当时在龙台挺流行的《折杨柳》。没想到,唱完后,楼下喝彩声还挺多,赏钱也扔上来不少。”
“掌柜的和那王妈妈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当天就跟我定下了,以后每日午、晚两市,由我来顶替那个生病的清倌人红袖唱曲,每次唱三到五曲,酬劳当日结算。”
“就这样,”阿糜轻轻舒了口气,“我从那天起,就瞒着宅子里所有的人,包括玉子,每日午后和晚上,溜出宅子,去醉仙居弹琴唱曲。”
“玉子那时候整天忙得不见人影,有时候好几天都回不了宅子,自然也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了这些。”
“我也乐得如此,一方面能自己攒下些体己钱,心里踏实些;另一方面,每天有那么一两个时辰,能做点事,见见不同的人,听听市井的喧闹,反而觉得......没那么心慌,没那么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等着不知是福是祸的物件了。”
阿糜正欲继续讲述在醉仙居与韩惊戈相识的细节,苏凌却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关于你与韩副督司如何相识、相知,乃至后来之事......”苏凌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韩副督司在托我前来之时,已大致向我言明。这亦是我允诺营救你,所需知晓的因由之一。”
阿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释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韩惊戈连这些都告诉苏凌了么......
是了,若非坦诚至此,以苏凌的身份和谨慎,又怎会轻易涉入这般浑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凌继续道:“韩副督司所述,与你方才所言,在关键之处倒是吻合。譬如这醉仙居。”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阿糜。
“他说与你初识,便是在醉仙居,因你一曲琴音而倾心。地点一致,这至少证明,在这一点上,你所言非虚。”
这看似平淡的话语,却让阿糜心中微微一紧。苏凌是在核对,用韩惊戈的话来印证她的叙述,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她抬起头,迎向苏凌的目光,并无闪躲。
苏凌话锋却是一转,问出了一个颇为关键的问题。
“不过,据韩副督司所言,他虽与你交往渐深,时常送你归家,却始终只将你送至镇外路口,从来都不知道你所住镇中何处。他对此似有疑虑,却因尊重你而未深究。”
苏凌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阿糜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直指核心的穿透力。
“阿糜姑娘,你当时,是有意对他隐瞒住处,隐瞒你实则居于那等宽敞宅院、且有仆役伺候的情形,是么?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真实境况?”
阿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苏凌的问题,精准地刺中了她与韩惊戈关系初期,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忐忑与刻意维持的距离。
那段始于醉仙居琴音的缘分,起初于她而言,是灰暗压抑生活中一道意外而温暖的光,但光明越亮,越照出她自身所处环境的晦暗不明。
她珍视那份纯粹的好感与陪伴,也因此,更加惧怕那光亮会穿透她努力维持的“寻常孤女”表象,照见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与危险。
她沉默了片刻,并非在编织谎言,而是在回溯当时那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心境。
烛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无奈。
“是......”阿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并无迟疑。“我......确实是有意瞒着他的。从未告诉过他我住在哪里,每次他问起,我只含糊说是就住在镇中一间草房中,父母双亡,不便打扰,让他在镇口放下我便好。”
阿糜承认得干脆,但随即,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仿佛在剖析一段充满挣扎与隐痛的过往。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寻找合适的词句来解释当时那复杂难言的心境。
“一开始,在醉仙居,我抛头露面卖唱,韩......韩大哥他遇见我,自然而然地,便以为我是个家世贫寒、无所依靠的孤女,为生计所迫,才不得不如此。”
阿糜的嘴角泛起一丝涩然。
“他眼中的怜惜与尊重,皆由此而生。我......我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我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走投无路。难道要告诉他,我其实住在城东一座宽敞宅院里,衣食无忧,仆役成群?”
“这与我卖唱的行径太过矛盾,也与我刻意维持的‘孤苦伶仃’形象截然不同。”
“解释了,又该如何说那宅子的来历?说是一个异国女王......是我的母亲,派人安置的我?这太过离奇,也太过危险。所以,最初......我只能将错就错,任由他那样误会着。”
苏凌认可阿糜说的第一层原因,源于一个尴尬的起始,一个难以启齿的“真实”。
“再者......”阿糜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宅子,不仅代表着与我身世相关的富贵,更直接关联着我最想掩藏的秘密——我的靺丸血脉,以及......玉子和那些靺丸武士正在谋划的事情。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她抬起眼,看向苏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惶惑与痛苦。
“我怕韩大哥知道我是靺丸人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会疏远我,甚至......会不再爱我。”
“大晋与靺丸相隔遥远,风俗迥异,民间对异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更何况,那时两国海上冲突的消息已隐约传来,气氛微妙。我......我不敢赌。”
“我更怕的,是若他知晓了那宅子,进而探查下去,发现了玉子,发现了那些行踪诡秘的武士,卷入了靺丸针对大晋的谋划之中......”阿糜的声音颤抖起来,“让他陷入危险,甚至......万劫不复,我......我百死莫赎!”
苏凌颔首,这是第二层,也是更深层的原因,关乎身份认同的恐惧,以及因爱而生、生怕牵连对方的巨大忧惧。
“所以,我总想着......再等等,等一等。”
阿糜的语气变得微弱,带着一丝自我辩解般的哀求,也有一丝事后悔恨的茫然。
“我想着,等我们相处得再久一些,感情再深一些,等他对我的了解超越了‘卖唱孤女’这个表象,等我觉得......时机足够成熟,能承受说出一切可能带来的后果时,再找个稳妥的机会,将我的身世、那宅子的来历、甚至......玉子她们可能在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我想,到那时,他或许更能理解我的不得已,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我,舍弃我。”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而脆弱的红晕,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在镇口与韩惊戈分别时的情景。
“每次他送我,我都坚持只到镇口。我对他说的理由是......镇子小,人多口杂,我一个独身女娘,常与男子同行归家,怕惹来不必要的闲话,坏了名声,也给他添麻烦。”
“他......他虽然有时眼中会有疑惑,但大抵是尊重我,也体谅我的难处,从未强求,每次都依我,在镇口便停下马车,目送我独自走进去......”
阿糜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带着无尽的事后追悔。
那时每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每一次“再等等”的拖延,如今回想起来,都成了横亘在她与韩惊戈之间、最终可能无法逾越的鸿沟的砖石。
苏凌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也没有评判。苏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问道:“所以,你便一直等,等到你身陷囹圄,等到韩副督司为了救你几乎豁出一切......你口中所说的,‘等到时机成熟’,这个时机,似乎......等得有些太久了。”
“阿糜姑娘,你应该明白,直到如今,韩副督司对你真实的身份,对你背后牵涉的靺丸秘事,依旧......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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