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乱成一锅粥（上）

李渊看着麾下将士激昂的模样，又望了一眼这座重新归于自己掌控的帝都，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七年蛰伏，七年征战，他终于再次站在了洛阳的中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此地。

大汉的气数已尽，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他迈步走上王驾，端坐其上，抬手示意队伍前行，朝着洛阳宫城缓缓而去。

阳光洒下，落在他一身王袍之上，映得周身气势越发威严，仿佛预示着，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从这座古都，正式拉开序幕。

而远在关中的董卓，得知李渊兵不血刃拿下洛阳、严明军纪稳固局势后，气得在长安宫中大发雷霆，却又因忌惮李渊兵威，只能据守关中，不敢东出半步。

南阳的皇甫嵩，也收到了李渊入洛的消息，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李渊率军攻破洛阳、掌控这座天下中枢之城后，当即下令全军休整三日，看似是暂缓兵戈、稳固战果，实则暗藏着层层筹谋，每一步都精准对准了河南尹这片膏腴之地的命脉。

这三日休整，绝非单纯的兵马歇息，而是有着极为明确的双重用意。

其一，便是彻底梳理洛阳城内的混乱乱象。

自董卓乱政、迁都风波以来，洛阳城几经战火蹂躏，又历经数次势力更迭，城内秩序早已荡然无存，残兵流寇作乱、百姓惶恐不安、士族官吏人心惶惶，各类乱象丛生。

李渊必须趁着这段时间，肃清城内潜藏的敌对势力，安抚残存民心，搭建起临时的治理构架，将洛阳城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让这座天下雄城成为唐军扎根中原的首个稳固据点。

其二，便是给散布在河南尹各地的唐军，放开手脚肆意劫掠的时间。

李渊心中憋着一股郁气，更藏着一场赤裸裸的报复，而这一次，他不再顾及所谓的仁义名声，要将七年前的屈辱，尽数加倍奉还。

七年前他率军进驻河南尹时，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一心想收服此地民心与世家势力，可到头来，却落得被河南尹世家豪强与汉军里应外合，麾下驻军尽数覆灭、狼狈撤离的下场。

这份血海深仇，他从未忘记，如今卷土重来，便是要让整个河南尹都付出惨痛代价。

各路人马源源不断的战报与消息，正飞速汇总到李渊案前，而这些消息里，除了唐军劫掠、攻城的战果，更多的是河南尹各地铺天盖地的反抗浪潮。

起初，唐军大举南下之初，除了先锋部队突进的首日，河南尹各地的世家豪强、地方商贾乃至郡县官吏，都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依旧记着七年前唐军过境时的军纪严明，误以为此番李渊率军前来，依旧是秋毫无犯、安抚地方，妄图凭借往日的情分，顺势投靠唐军，保全自家的家产、田产与部曲势力。

因此，唐军南下的第一天，沿途不少县城皆是大开城门，地方官吏带着世家子弟、乡绅商贾列队相迎，摆出十足的归顺姿态，满心以为能换来唐军的善待与庇护。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迎来的不是唐军的安抚政令，而是冰冷无情的屠刀。

李渊早已下令，但凡此前曾与汉军勾结、或是心存观望的世家士族、地方官吏，一律格杀勿论，家产尽数抄没，部曲男丁充作炮灰，女眷财物尽归唐军。

屠刀落下，那些开门相迎的官吏、世家豪强瞬间死伤惨重，府邸被焚、家财被抢、族人倒在血泊之中，昔日风光无限的门第，转瞬便沦为人间炼狱。

当唐军残暴屠城、肆意劫掠杀戮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遍整个河南尹二十一城时，整片地域彻底轰动了。

恐慌、惊惧、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各州各县、乡野村落疯狂蔓延，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世家豪强更是肝胆俱裂。

他们终于认清，如今的李渊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想以仁德收服地方的唐主，而是满心复仇、杀伐果断的暴君，唐军所到之处，不留任何情面、不给出路。

兔死狐悲之下，河南尹剩余的城池、世家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即便心中恐惧，也只能被逼拿起武器，拼死反抗唐军的进攻。

他们深知，投降是死，抵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时间，整个河南尹彻底沦为人间炼狱，血流成河、烽烟四起。

河南尹共计二十一座城池，除去李渊亲率核心大军占据的洛阳，其余二十座县城，历经多日厮杀，各路人马汇总而来的战报显示，唐军仅仅堪堪拿下八座，剩下整整十二座城池，皆被地方官吏、世家豪强牢牢把控，凭借城墙死守顽抗，拒不投降。

李渊麾下十六万大军，被迫分散部署在这二十一城之间，兵力被彻底稀释，再难形成集中攻坚的优势。

更棘手的是，各县城与县城之间的广袤乡野，还星罗棋布地分布着数不胜数的世家豪强坞堡与私人庄园。

这些坞堡庄园，皆是河南尹顶级世家的根基所在，易守难攻，成为了唐军推进路上的一道道天堑。

李渊心中比谁都清楚，拿下河南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必须在此地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将这片天下之中，打造成唐国反攻大汉的核心腹地。

放眼天下格局，河南尹地处咽喉要地，乃是未来战场的绝对第一线，汉军日后无论是东征，还是北上攻略唐国疆域，都必须跨过河南尹这片土地，这就意味着，此地未来必将战火连绵、战事不断，绝无安宁之日。

也正是基于此，李渊彻底吸取了七年前的惨痛教训。

七年前，他过于信任河南尹的世家豪强，放松了戒备，给了大汉可乘之机，汉军暗中联络各地世家，从内部发难，里应外合击溃了他留在河南尹的驻军，让他到手的中原腹地得而复失。

这一次，李渊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心中已然定下铁律：要彻底、干净地消灭河南尹所有的世家豪强，永绝后患。

他此番行事，本就是明晃晃的报复，报复七年前河南尹世家的背刺，同时，也是杀鸡儆猴，做给全天下的世家豪强看。

李渊从未忘记，此前河北地区那些假意投降的世家豪强，即便俯首称臣，却依旧端着架子，频频与他谈条件、要特权，妄图割据一方、把控地方实权。

他就是要用河南尹世家的覆灭，用满地鲜血与累累白骨，明明白白地告诉河北乃至天下所有世家：在这片大地上，他李渊才是唯一的主人，顺他者昌，逆他者，唯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河南尹，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唯有洛阳城，在李渊核心唐军的严控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早在李渊入城之初，洛阳城内大部分百姓、官员以及士族豪强，便早已跟随董卓迁往别处，或是仓皇逃向关东地区，城内本就人口锐减、人心涣散。

李渊当即下令，肃清城内趁乱作乱、妄图滋事的残兵与顽劣之徒，但凡有惊扰军纪、图谋不轨者，当场斩杀，以铁血手段震慑全城。

肃清乱象之后，洛阳城迅速恢复了秩序，大街小巷每日都有全副武装的唐军士卒列队巡逻，甲胄铿锵、刀兵寒光凛冽，无人敢轻易滋事。

大将郝昭更是亲自披甲上阵，日夜巡查城防、坐镇中军，层层布防、严密戒备，为的就是杜绝一切隐患，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到坐镇城中、统筹全局的李渊大王。

洛阳城内是难得的安宁，可洛阳城外的河南尹大地，已然化作无边深渊。

李渊麾下那十几万大军，成分极为驳杂，既有流离失所、只求活命的乞活军，有刚刚归附、战力参差不齐的河北郡兵，有啸聚山林、纪律涣散的黄巾匪军，还有原本盘踞河内的武装。

这群人本就不是精锐正规军，如今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分散在乡野与城池之间，疯狂攻略着一座座世家坞堡与反抗县城。

而世家豪强的反抗力度，远超唐军的预料，堪称空前绝后。

当他们看清李渊赶尽杀绝、不给任何投降活路的态度后，这些盘踞河南尹多年的世家，彻底被逼上绝路，纷纷拿出了全部家底，拼死抵抗。

能在天下中枢河南尹扎根立足的世家豪强，本就不是寻常地方士族可比，他们大多底蕴深厚、家财万贯，在朝堂之上也多有姻亲故旧、相互扶持，势力盘根错节，实力极为雄厚。

再加之河南尹坐拥上百万人口，这些年来，关中战乱频发、青州黄巾祸乱四起，洛阳作为天下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吸纳着从周边逃难而来的流民。

即便洛阳城历经李渊扫荡、瘟疫肆虐等重重劫难，可凭借天下中枢的地理位置，其人口基数始终未曾低于百万。

而且常年的战乱，早已淘汰了老弱妇孺，能一路逃难存活下来的，大多是身强体健的青壮。

这些青壮流民举目无亲、无田无粮，为了活命，只能卖身给各地世家豪强，成为他们的僮仆、部曲，沦为世家的私兵与劳力。

更何况，历经七年前被李渊攻破劫掠的教训，河南尹的世家豪强早已生出极强的戒备之心，这七年来，他们疯狂加固自家庄园，修建易守难攻的坞堡。

放眼整个天下，除了边境抵御外敌的边郡，就数河南尹的坞堡数量最多、建造最坚固。

这些坞堡以青石垒砌、高墙林立，内部囤积着充足的粮草、兵器，足以支撑长久坚守，再加上世家雄厚的财力支撑，修建这样的防御工事，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唐军当初南下时的锐气，很快便被消磨殆尽。

除了最开始趁世家不备、进展顺利之外，后续的攻城、攻堡之战，变得举步维艰。

唐军面对的，是依托坚固城墙死守的县兵，是藏在坞堡之中、负隅顽抗的世家部曲，他们占据地利、粮草充足，而成分驳杂的唐军，既缺乏精良的攻城器械，又没有统一的战术指挥，只能靠着人命轮番强攻，最终撞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最先支撑不住的，便是此前主动投靠李渊的河北黑山部众。

这群人本就是啸聚山林的草寇，战斗意志最为薄弱，平日里欺压百姓、劫掠乡野尚可，一旦面对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世家坞堡，不会制造、也没有攻城器械的他们，只能靠着肉身填命，一次次冲锋，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溃败，伤亡与日俱增，军心彻底涣散。

对于这样的局面，李渊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他从未小觑过天下世家豪强的力量。

漫长的历史早已证明，世家豪强的根基之深、势力之顽固，远超常人想象。

五胡十六国时期，无数胡人铁骑踏破北方大地，占据了广袤疆域，可面对那些盘踞地方、坐拥坞堡的世家豪强，却依旧束手无策，只能选择妥协拉拢。

李渊心中更是通透，大汉王朝不过是他明面上的敌人，而他真正的、贯穿始终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世家豪强。

尤其是那些坐拥数百万亩良田、掌控数万乃至数十万僮仆部曲、垄断地方人口与资源的顶级世家，不将这些被世家牢牢把控的人口、土地、资源彻底解放出来，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就永远不会是他李渊。

李渊依旧稳坐洛阳城中军大帐，冷静地看着各地传来的战报，没有丝毫慌乱。

不多时，一封来自中牟县的急报递到案前，报称四万黄巾军围攻中牟县城，却被县令率领五千县兵，趁夜突袭、一举击溃，黄巾军死伤无数、溃不成军。

这样的结果，并未出乎李渊的意料，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毕竟他麾下的黄巾军，本就是临时收拢的乌合之众，大多是未经训练的流民，真正能披甲执锐、上阵死战的，寥寥无几，面对地方组织起来的死守兵力，溃败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渊静静看着案上的河南尹地图，指尖划过一座座反抗的城池与坞堡，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一场针对河南尹世家的铁血清剿，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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