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城门大开 反恐有诈

庞山民策马返回襄阳时，城门下的百姓仍未散去，见他独自归来，皆是面露惊疑。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城门校尉，沉声道：“打开所有城门。”

校尉一愣：“庞主簿，此时开城，若是西凉军……”

“开。”庞山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扇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穿城而过的风卷着城外的尘土涌入，仿佛在宣告某种终结。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主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看到府衙方向传来的动静，为数不多的吏员们正指挥着兵丁，将府库的大门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抬出来，堆在街心。

“诸位乡亲，”庞山民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声音透过风传向四方，“府库中余下的粮草，今日全部分发。愿意走的，带着粮食自寻出路，往南、往西，哪里太平便去哪里；愿意留下的，也尽管取粮，安心待在城中。”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惶恐，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庞主簿，这……这是为何？”有老者颤声问道。

庞山民望着他们，目光平静：“西凉大军迟早会到，襄阳守不住。”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不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更不会让百姓跟着遭殃。若是他们来了，我便开城，用这座城，换大家一条性命。”

“那庞主簿您……”

“我留下。”庞山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生在襄阳，长在襄阳，死在这里，也算是叶落归根。”

百姓们沉默了，有人开始默默领取粮食，有人却红了眼眶，对着高台深深鞠躬。分发粮食的队伍渐渐有序起来，哭喊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絮语与脚步声，有人背着粮袋匆匆出城，奔向未知的远方；有人将粮食扛回家，紧闭门户，却再没有先前的慌乱。

待到粮袋空了，城门依旧敞开着，庞山民遣散了所有吏员与兵丁，让他们各寻生路。他独自走进郡守府，将府门从里面闩上。

案上还摆着庞统留下的城防图，墨迹早已干透。庞山民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他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懦弱，是投降，可他不在乎。

凭襄阳这千余老弱兵丁吏员，挡得住西凉铁骑吗？不过是徒增尸骸罢了。庞统让他留下，他便做得更彻底些，不战，不降，只等着那一天到来时，用一句“城给你，人留下”，了却这场因果。

至于西凉军会不会发怒？会不会迁怒于他？庞山民端起茶杯，饮尽了杯中冷茶。大不了一死，死在祖辈生活的街巷里，总好过跟着大军颠沛流离，最后不明不白地倒在异乡的荒野。

暮色漫进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郡守府外，襄阳城第一次在战火临近时，显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城门敞开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而府内的人，正静静等着那必然到来的时刻，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寻常的日落。

庞山民原以为，襄阳城至少能再平静几日，毕竟前方并未传来败兵溃逃的消息，想来西凉军的脚步不会如此迅疾。他每日在郡守府中静坐，听着街巷里零星的动静，心中虽有忐忑，却也渐渐生出几分安稳。

可这份安稳只维系了两日。第三日正午，阳光正烈，襄阳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起初像是远方的雷鸣，转瞬便化作滚滚而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城砖都在微微发颤。

府衙内，几个留下的小吏顿时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要躲藏；街巷里，尚未离去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窗缝里透出的目光满是惊惧。那些散落在城头的千余兵丁更是慌了神，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发抖，有人扒着垛口向外张望，待看清远方扬起的烟尘与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时，腿一软差点栽倒，连滚带爬地往郡守府奔去。

“庞主簿！庞主簿！西凉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啊！”兵丁撞开府门，声音都在打颤。

庞山民正临窗看书，闻言缓缓合上书页，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喃喃道：“速度竟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很快被坦然取代。他整了整衣袍，起身道：“带路，去城头。”

襄阳城头，风猎猎作响。庞山民扶着垛口向下望去，只见西凉铁骑已列阵城外，旌旗如林，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城上的兵丁几乎喘不过气。

而率军先至的张辽与徐晃，此刻正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城门大开的襄阳城，皆是一脸错愕。

“公明，你看这城。”张辽指着城门方向，眉头紧锁，“四门敞开，我等已进入射程之内，城中竟不见半分慌乱，连个像样的防御都没有，这是何道理？”

徐晃眯眼细看，城头上的兵丁稀稀拉拉，有的甚至还在交头接耳，全无临战的紧张，不由得沉声道：“奇也怪哉！襄阳乃荆州雄郡，怎会是这副模样？莫说雄关，连个寻常县城的防备都不如，其中必有蹊跷。”

两人不敢妄动，立刻差人向后军禀报。

傍晚时分，马超与贾诩率领主力赶到，与张辽、徐晃汇合。听闻襄阳城的异状，马超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那座城门洞开、静得出奇的城池，亦是眉头深锁。

贾诩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城门大开，兵无战心，百姓不惊……这绝非寻常。莫非是刘备设下的陷阱？故意示弱，引我军入城后伏击？”

马超望着城头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看衣袍像是文官，正扶着垛口望向这边，不躲不避，坦然得有些反常。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若真是陷阱，至少该有几分伪装，这般坦荡，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他勒转马头，对身旁的亲卫道：“传令下去，大军原地列阵，莫要进攻。先派个人上前喊话，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亲卫领命，立刻选了一名嗓门洪亮的士卒，策马向前，在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扬声道：“城上听着！西凉大王在此！你等城门大开，是何用意？速速回话！”

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传入襄阳城，也传入了城头庞山民的耳中。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前一步，朗声道：“城下可是凉王？我乃襄阳主簿庞山民。襄阳已无战意，愿献城归降，只求大王善待城中百姓！”

这话清晰地传到西凉军阵中，众人皆是一愣。马超与贾诩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甚，不战而降，还如此干脆，这襄阳城，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马超扬声道：“徐晃！”

“末将在！”徐晃催马上前，抱拳应道。

“你率一部兵马入城，探探虚实，务必小心。”马超沉声道。

“诺！”徐晃应声，正待拨马，却听马超又道：“典韦！你与公明同去，务必护他周全。”

典韦拎着双戟，瓮声瓮气地接令：“晓得！”

徐晃闻言，脸一红，瓮声反驳：“大王放心，末将身经百战，何须护持？”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你那两下子，不够看的。真遇着埋伏，我打你两个都富余。”

“你！”徐晃又羞又恼，却也知典韦是好意，只得闷声道，“走便走！”

二人点起两千兵马，缓缓向襄阳城门推进。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行至城门口，竟未遇丝毫抵抗。徐晃眉头皱得更紧，警惕地扫视四周，城墙垛口空荡荡的，城门后隐约藏着人影，却毫无杀气。

刚到城门下，忽听“扑通”一片声响，城门后闪出数十名兵士，个个面黄肌瘦，见了西凉军，竟齐刷刷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刃扔得满地都是，瑟瑟发抖。

这时，庞山民从城楼上走下，一身青衫，虽面带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立于道中，不卑不亢。

徐晃勒住马，打量着他：“你便是城中主簿？”

“正是庞山民。”

“刘备那厮何在？”

庞山民目光平静：“主公已率大军撤离襄阳，如今此城已是空城，只剩满城百姓。”他抬眼望向徐晃，语气恳切，“将军可回禀凉王，山民绝无虚言。只望大王入城后善待百姓，莫要与他们为难。”

徐晃冷哼一声：“善待与否，是大王的心意，非我等能置喙。”说罢，他对典韦道，“典将军，你带他去见大王，我自率人入城探查，看有无埋伏。”

典韦掂了掂双戟：“大王让我护着你，怎好分开？”

徐晃脸更红了，臊得耳根发烫：“典将军说的什么话！我亦是百战战将，岂需你护？”

典韦哈哈大笑：“罢了罢了，不与你争。你进城，我在这儿守着，有动静喊一声便是。”

徐晃这才松了口气，转向庞山民：“庞主簿，大王就在阵前，你自去回话。”又对身旁一名亲卫道，“你带主簿去见大王。”

亲卫领命，引着庞山民向城外军阵走去。徐晃则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卒道：“随我入城，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可放过！”

两千兵马鱼贯而入，马蹄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徐晃勒马前行，看着两旁紧闭的门户，偶尔有门缝里探出的惊恐目光，心中疑窦更甚，这般死寂，倒真像是座空城。

他转头望向城头，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城砖上，映出几分萧索。这襄阳城，终究还是易主了。只是不知，那位主动献城的庞主簿，和这座城里的百姓，前路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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