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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尘往事35(给“丹国的罗密欧·菜奥尼”的大神认证加更)


柳惟屹以杀入道,在这片尸山血海中,顿悟了苍生的真正含义。

他突破了。

那道瓶颈卡了他许多年,像一堵怎么也撞不破的墙,他试过千百种方法,撞得头破血流,那墙纹丝不动,可此刻,它碎了,像冰块遇见了春天,无声无息地碎裂、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关口,可那感觉不是狂喜,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肩上,沉甸甸的,却又不让他弯腰。

虽不至于像几位谷主那般耗尽生机,却也再没多少力气了。

他握剑的手还在抖,他的腿还在发软,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他站着,还站着,像这战场上还站着的所有人一样站着。

魔族大军退去的那一刻,战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又像是万丈高楼崩塌前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缓缓合拢,看着那片黑雾渐渐散去,看着天边露出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干干净净的天。

然后,有人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嚎啕大哭,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的嚎啕。

那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他们抱着身边还活着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不管之前是敌是友,只是紧紧地抱着,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嘴里念叨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有人疯了似的在尸堆里翻找,一边找一边喊某个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师弟——师弟你在哪——”

“师姐!师姐你应我一声!”

“有没有人看见我师兄?他穿青衫的,这么高,脸上有道疤——”

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很快便被另一个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悲痛。

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的悲痛。

他们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找,一个接一个地确认。

每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心就往下沉一分;每确认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眼泪就多流一行。

有人找到了一柄断剑,剑柄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剑穗,那是他亲手编的,送给他最好的朋友,他捧着那柄断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找到了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那是她师妹第一次学刺绣时绣的,丑得要命,可师妹说要送给最喜欢的人,便塞进了她手里,她把那方帕子贴在脸上,帕子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有人什么都没找到,只是跪在尸堆里,一遍一遍地刨,刨得十指鲜血淋漓,刨得指甲都翻了,刨得旁边的人看不下去,硬把他拖开。

他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受了伤的野兽:“让我找!让我再找找!他一定还在的!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这句话,在这片战场上,被无数人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柳惟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活着的、死了的、正在哭的、已经不会再动的——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脏快要窒息了。

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紧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魔族退了,裂缝合了,天亮了——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不但没有落下,反而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散了,可他知道,师兄在那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他不敢想。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忽然转过身,朝着那道金光坠落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的腿还在发软,他的身上还带着伤,可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快得像要把这几十年的路都跑完。

“柳副宗主!柳副宗主你去哪——”

身后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可他听不见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沉重到近乎崩溃的喘息。

他跑过尸堆,跑过血泊,跑过那些还在哭泣、还在寻找、还在发呆的人。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断剑上,踩在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上,可他顾不上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追了很远。

远到身后的喊声彻底消失,远到那些尸骸和血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远到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本能地、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师兄落在哪里,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跑,朝着那道金光最后消失的方向跑,他的直觉告诉他,师兄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他——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一定是活着的。

师兄答应过的。

师兄说问仙宗不会有事。

师兄从来不骗他。

他跑进了一片谷地。四周的山壁高耸入云,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一線狭长的天从头顶漏下来,灰蒙蒙的,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谷底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

然后他看见了。

山壁的阴影里,有一小片被砸出的凹陷,碎石散了一地,那片凹陷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被血和汗黏在一起,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被魔气灼烧过的痕迹,可那眉眼,那轮廓,那柳惟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模样——是师兄。

柳惟屹扑了过去。

他几乎是摔过去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磕得生疼,可他顾不上,他伸手,将那个人从地上捞起来,紧紧地、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那具身体的温度——冷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活人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凉凉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冷。

那冷意隔着衣袍传过来,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肌肉,一直渗进骨头缝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那具身体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确实还有。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脉搏还在若有若无地跳动,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可它还亮着。

柳惟屹把脸埋进师兄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年少时的皂角香了,而是血腥气、尘土气、魔气的腐臭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气味。

可在那层气味底下,他还是闻到了那一丝淡淡的、属于师兄的味道,像是深秋的松木,又像是初春的泥土。

他抱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松开一些,低头去看。

谢承安睁着眼。

那双眼睛曾经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曾经盛着星辰与山壑,曾经在他面前流过泪、笑过、无奈过、纵容过——可此刻,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干涸的、空洞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随时都会断。

他看见柳惟屹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那光亮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块炭火被风吹了一下,闪了闪,又归于沉寂。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的、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柳惟屹看着他那副模样,面皮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师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结束了。我带你回去。”

谢承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便沉了下去。

“不必了,子延。”

他的嘴唇在动,可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柳惟屹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柳惟屹没搭理他。

他托着谢承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碎石堆里挪出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将他一点一点地扶起来。

谢承安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使不上半点力气,全靠着柳惟屹的支撑才没有滑下去,他的头靠在柳惟屹肩上,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柳惟屹蹲下身,将谢承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用力——将那具轻得像纸一样的身体,稳稳地背了起来。

谢承安的重量压在他背上,轻得让人害怕。

他记得很多年前,他走累了,也是被师兄这样背着的,那时候师兄的背很宽,很暖,趴在上面像趴在一座小山上,稳当得让人想睡觉,他记得师兄衣领间淡淡的皂角香,记得师兄背脊上传来的温热,记得师兄轻声哼着的那支不知名的小调。

此刻他背着师兄,走过的路和从前正好相反——从前是上山,此刻是下山;从前是师兄背着他,此刻是他背着师兄;从前他趴在师兄背上,此刻师兄趴在他背上。

他背着谢承安,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腰在发酸,他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放下我吧,”谢承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子延……”

“不。”柳惟屹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师兄,这是你说的。哥哥背着弟弟,弟弟趴在哥哥背上,谁也不会丢下谁。”

谢承安没有再说话,柳惟屹感觉到肩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衣领上,渗进他的皮肤里。是泪吗?还是血?他分不清,也不敢低头去看。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出这片谷地,走回那片战场,走回那些人中间。

“师兄,”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你还记得我之前传信告诉你的吗?柳念安的……柳念安的孩子,孙辈的!还等着长大了叫你取字呢!你挺住,医谷还有人,还有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舌头像打了结,字句含混不清,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怕来不及说完,又像是怕说得慢了,背上的人就听不见了。

他的身子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从肩膀一路抖到指尖,抖得他几乎握不住师兄的腿弯,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碎石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师兄垂落的手臂上。

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烫出水泡来。

“微云。”

谢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方才清晰了一些,也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柳惟屹脚步一顿,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脸,可看不到。

他只看到师兄的侧脸贴在自己肩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微字谦抑,不张扬、不凌人,恰是走我等得道者该有的底色——心装天下,却自处低微。”谢承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些话,“乱世浑浊,不求他锋芒毕露,只愿如微云:轻而不浮,柔而有骨,自在从容,不被尘俗裹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柳惟屹耳中,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他心里最深处。

云无心,心无尘。

那是谢承安心中真君子的模样——干净、通透、守正。

于谢承安而言,这是对师弟血脉最深的护念:愿这孩子如天边微云,一生安稳舒展,既有祖辈济苍生的胸怀,又能少经乱世风霜。

以微末之善,暖人间烟火;以云淡之心,行坦荡长路。

一字藏情,一字藏道,是作为长辈,给晚辈最温柔的成全。

“子延,还记得我说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仙宗不会有事的......是吧?我从来不骗你。”

谢承安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轻到柳惟屹觉得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团正在消散的云雾。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金色光点,从他背后飘起来,一颗一颗的,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它们从谢承安的身体里飘出来,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正在放晴的天光里。

背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变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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