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吃羊肉

宋德方暗自想道：这二人轻功卓绝，身手不凡，却始终未下杀手。观其行止，未必是敌寇之流，多半是我中原武林同道乔装改扮而来。

只是蒙古大营之中，奇人高手亦是众多，虚实难辨，他动弹不得，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祷告。

不远处几堆篝火之侧，惨状触目惊心。

三名女子被蒙古兵卒肆意撕扯衣衫，任人推搡凌辱。凄切的哭声断续传来，混杂着蒙古兵粗犷轻薄的嬉笑。

宋德方身侧的两名蒙古兵，此时双双蹲下身来，头颅低垂，呼吸粗重急促。

忽然一声凄厉惨叫传过来。只见一名蒙古兵狠狠一口咬在一名女子手臂上，竟生生撕下一块。

旁侧的哈儿只抬脚将那兵卒踹翻，口中嬉笑怒骂：“你这不知规矩的蠢杀才，竟比我蒙古儿郎还要野蛮！所谓吃羊，岂容你这般胡乱糟蹋？”全无半分怒意。

一众蒙古兵听了，轰然大笑。

那闯祸的兵卒慌忙伏地赔罪，兀自龇牙咧嘴，口中还不停咀嚼着方才撕下的生肉，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下，模样狰狞可怖。他连连叩首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敢问札温那颜，我蒙古人，该如何享用这两脚羊？”

哈儿只哈哈一笑，环视兵卒道：“尔等便教教这蠢货，何谓羊的吃法！”

当即有一名蒙古兵高声应道：“自然是取用过后，再架火烤熟了吃！这三只羊，我等已然受用完毕，此刻便该正主登场了！”

全场蒙古兵哄笑不止。三三两两结队，各自擒住一名无助女子，毫不留情，奋力抛掷进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烈火炙骨焚肌。

那三名女子在赤红火堆中痛苦翻滚，凄厉的惨叫、哀恳的求饶声声声不绝，撕人心肺。强忍灼痛挣扎滚出火堆，转瞬便被蒙古兵再次推回火中，如此反复，凄惨之状，令人不忍直视。

宋德方双目赤红，脑中轰然作响，胸中悲愤滔天，只恨得牙关紧咬，齿间生疼。

他久历江湖，投身全真教，拜在丘处机真人门下，一生行侠仗义，闯荡南北，手上亦沾染过不少江湖恶徒的鲜血。

往日争斗厮杀，皆是一刀一剑了结，杀人不过头颅落地，痛快干脆，从未见过这般惨无人道、凌虐平民的暴虐行径。

他深知蒙古铁骑征战四方，常有屠戮劫掠之举，可昔日只闻传闻，今日亲眼目睹这等吃人虐杀的兽行，依旧心神巨震，惊骇莫名。

奈何此刻他被人制住，动弹不得，自身生死尽在敌人一念之间，终究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上演。

只听那哈儿只笑道：“这种羊肉，以两处最为细嫩，烤至七分熟，滋味绝佳！”

一名贴身兵卒连忙谄媚附和：“这两处最嫩的羊肉，旁人万万不许争抢，定是留给札温那颜享用！”

其余蒙古兵尽数纷纷附和。

宋德方愤然，怒目瞪向身侧两名蒙古兵。夜色幽暗，看不清二人面容神色，却见这两人蹲着哇哇大作呕吐不止，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只听其中一人恨恨道：“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定要将他们尽数诛杀，一个不留！”声音中带着哭腔。

另一人喘着粗气，连连干呕，声音颤抖：“世间竟有如此惨绝人寰之事……若非亲眼所见，便是绞尽脑汁，我也万万想不到有人竟会凶残至此……”兀自呕吐不止。

宋德方心头一宽，身旁这两名蒙古兵果然是旁人假扮，自己这条性命，暂且是保住了。只是二人既非敌寇，为何始终隐忍不出、不肯出手？

思量间，忽见左侧尘沙扬起，一队蒙古铁骑疾驰而来。约莫二三十骑人马，皆头戴毡帽、身披铁甲，奔行迅捷，转瞬便冲到哈儿只一众篝火旁。一众骑兵齐齐勒住马缰，马蹄踏地，哒哒作响。

为首那将目光一扫周遭惨状，厉声呵斥：“哈儿只，你这厮好大胆！军中之命，岂敢懈怠？上头命你出外征粮打草谷，你却在此肆意嬉闹、烤肉取乐！待我回营禀明阿术将军，定将尔等尽数按军法处置，充作军粮！”

篝火旁的蒙古兵闻言，慌忙尽数起身肃立，不敢放肆。

哈儿只手持短匕，匕尖叉着一块鲜肉，缓步走到马前，嬉笑道：“达木阿都息怒。如今汉地儒户刁顽得很，再也不如往日顺服。属下今日已然诛灭两户人家，征粮之责早已办妥，并无贻误军令。”

他将匕首与那块鲜肉一并递上，又道：“此乃最鲜嫩的一块羊肉，特奉阿都享用。”

那名叫达木的将领伸手接过，凑到鼻前轻嗅片刻，狞笑道：“果然是顶好的羊肉。”

说着大口啃食起来。

哈儿只在旁故作叹息，道：“想当初黄州一战，遍地皆是这般嫩肉，何其痛快！若非四大王与阿术将军军令森严，不许肆意妄为，我等弟兄便可享尽口福，当真可惜可叹！”

达木眉头一皱，低声呵斥：“你休得胡言乱语，口舌招祸，莫非不要性命了？”

哈儿只面露惶恐，连忙闭口。眼角余光瞥向篝火，那几名女子尚且在火中哀嚎挣扎、惨叫不绝，当即不耐喝道：“聒噪得很，尽数了结了便是！”

达木急忙抬手拦住，道：“且慢。听着这般哀鸣，看着这般光景，吃起来才有滋有味，何必急着了断？”

哈儿只连忙谄笑附和：“终究是达木阿都通透，最懂享用。”

达木面露得意之色，随口说道：“我也不过是第二回尝此滋味。上一回是以热油淋炙，这回明火烘烤的，倒是头一遭。”

哈儿只连连点头，又问道：“阿都乃是阿术将军亲卫，何等尊荣，寻常机缘自然难得。只是属下心中不解，我蒙古大军征战十数载，向来从容稳进，从未似今日这般焦灼急迫，好似性命攸关一般，不知是何缘由？”

达木抬手指向北方，沉声道：“北边汉民叛乱四起，逆军攻城掠地、猖獗得很，岂能不急？我等家眷亲族安居北地，一旦大乱蔓延，阖家性命难保！”

他稍顿片刻，又说道：“如今四方皆乱，西边彦将军与襄阳宋军大小交战十余场，僵持不下、难分胜负。我部这边，又需速速剿灭范用吉叛军，否则四大王数十万大军，如何挥师北上？”

哈儿只递过腰间皮酒囊，拔开塞子奉上。

达木接过痛饮一口，冷哼道：“这些黑鞑驱口，真是狼子野心！当年灭金之时，便该尽数屠戮，斩草除根，何至于留此祸患，如今竟敢聚众反叛！”

哈儿只道：“我军向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何至于如此仓促急迫？”

达木面色一凛，沉声道：“北边叛军之首名叫易逐云，乃是阿术将军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有此宿怨在前，将军焉能不急？”

此言一出，周遭所有蒙古兵尽皆收敛嬉闹，脸上戾气森森。唯余火堆之中，几名女子凄厉悲苦的惨叫声，凄绝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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