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8章
小安不乐意了，“娘，没必要吧？回了庆安郡，我岳母他们照样能帮莲儿养胎啊！”
孙氏这个包子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在小安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我舍不得莲儿和牛牛，我要留他们在身边，你个臭小子还不答应啊？”
小安揉着自己的手臂，陪着笑，“我哪敢不答应啊。”
杨若晴在旁边笑眯眯看着这一幕，心说咱娘舍不得莲儿和牛牛那是毋庸置疑的。
但强留莲儿在身边的主要目的，还不就是为了防备小安你么！
这波别说孙氏后怕了，先前听到旺生告诉她们已经有两月有余的时候，杨若晴自己都吓了一跳！
“莲儿，你自个说，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主段日子嘛？”杨若晴将话语权交给了被众星拱月着的何莲儿。
何莲儿红着脸点头，“我愿意呢，我也想留在娘身边多住段时日。”
“不过，小安哥，你回庆安郡了，记得跟我爹娘那里报个喜。”
小安说：“你放心，这都不需要你叮嘱，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必定回去就跟他们二老说！”
众人在这里坐了一阵，决定回去，回去的时候，孙氏和小安是一人一边搀扶着何莲儿。
“娘，我真的能自己走呢。”何莲儿说。
奈何孙氏就是不放心，“你姐家这院子大，从这里到前院大门还要走一段路呢，磕着碰着可不好，我们扶着放心！”
“让小安驮着得了！”杨华忠在旁边提议。
不过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孙氏的否定。
“使不得，驮着容易压到肚子，对孩子不好。”
“哦，那就抱着！”
“行，我抱，来吧莲儿！”小安伸出双臂摆开架势。
何莲儿却怎么都不好意思，死活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众人没辙，于是再次左右搀扶。
这一幕落在杨若晴的眼中，也是满眼的笑意。
从腊月大安他们回来到至今，她这个当姐姐的一直在为大安的那点破事烦心。
还得是小安好，武夫头脑简单，事情也好，做人也单纯，瞧瞧，这份快乐还得是小安他们带过来的。
目光一转，杨若晴目光扫过跟在众人身后的小花的脸。
虽然小花脸上也堆着笑容，但是眼底那若有若无的苦涩和失落，没能逃过杨若晴的眼。
人类的悲欢喜乐，从来都是各有不同。
此刻小安和何莲儿他们的笑容，八成让小花联想到了自身的处境吧。
但小花不清楚的是，她和大安的问题，还在持续，根本就没有得到解决。
嗯，今天先跟大安私下聊一下，摸清楚大安的态度，然后，杨若晴会找小花的。
……
傍晚时分，隔壁三房沉浸在快乐的气氛中，孙氏和小花在灶房忙着烧饭，夜里骆家人也要过去一块儿吃元宵节的团圆夜饭。
王翠莲和骆铁匠他们提前带着团团圆圆，以及专门从营地赶回来的骆无忧去了三房。
骆家后院这边，骆风棠将大安带到了杨若晴的面前。
然后，骆风棠便离开了，去了书房，将这谈话的空间留给了杨若晴和大安姐弟。
大安还不清楚杨若晴单独找他过来所谓何事，他也沉浸在小安即将当爹，自己即将再次当大伯的喜悦里。
才刚落座就有点迫不及待的对杨若晴说：“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小安他们生牛牛，两边说好了头胎不分男女随女方姓，”
“待到二胎也不分男女随我们男方姓，如今弟妹莲儿肚子里这孩子，理当随我们老杨家姓氏，对吧？”
杨若晴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手里把玩着茶碗，听到大安这番激动的问话，她冷眼看着他，唇角勾起厌烦的弧度。
“你少搁那操心旁的事了，一口一个大伯，就你那德行，你配吗？”
大安被骂得猝不及防，怔愣在那里。
杨若晴冷哼了声，接着道：“少装，今个找你过来，你应该明白为了啥！”
“是我问你答，还是你自己全招了？”
大安回过神，瞬间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懵懂无辜。
“姐，你说什么呢？我装什么啊？”他陪着笑问，斯斯文文的样子，看着风度儒雅。
可此刻在杨若晴眼中，已经在他脸上打上了一个标签：斯文败类！
“砰！”
杨若晴把手里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碗里茶水溅出来，落到大安的袖口，大安身体往后退了几分，神色间多了几分恐慌。
但很快，又被他稳住心神。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心理素质不过关，当年也不可能区区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从全国那么多佼佼者中杀出重围。
“姐，我该交代的，年前就已经交代完了，我真不清楚你到底想问什么！”大安道。
“我敬重你是我姐，但是，我更希望是你跟我开门见山，不要兜圈子嘛！”他又道。
“当然，也不要上来就用不太雅观的语言诋毁我，那样有失斯文……”
“你闭嘴吧你，读了几天书，跑我这里摆谱来了？”杨若晴直接拍了桌子，“我告诉你啊大安，别仗着你是我弟弟我就不敢打你，你再跟我装斯文，休怪我大耳刮子抽你！到时候吃痛的是你自个！”
杨若晴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打的。
尤其大安这种斯文败类，跟他打语言仗，那是他的领域。
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来一出‘秀才遇到兵’的强硬戏码。
“既然你不说，那就我来说。”杨若晴接着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你，你在长淮洲悄悄置办的宅院，你送阮小薇去蜀地的那条船……”
“你一直在欺骗我们，并没有跟阮小薇断掉……”
“姐！”大安终于维持不住脸色了。
“姐，你，你不信任我？”
“你少废话！”杨若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事已至此我已不想跟你掰扯，我只要问你一个明确的态度。”
“你今天若不说真话，别想走出这个门！”
大安跌坐在凳子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半晌后，他自嘲苦笑，“姐，你何必如此呢？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心里一直悬着的那根弦，终于咯嘣一声彻底断裂了。
好了，心已经彻底死透透的了，这厮，果真跟阮小薇斩不断理还乱！
“姐，我都把她送走了，余生都不可能再让她出现在小花面前，不会让她影响到我和小花还有孩子们的家庭，也不会让她的孩子认祖归宗……”
“我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了，为何你还要咄咄逼人？为何你就是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不仅是我的血肉，也是你的亲侄子啊！”
杨若晴眉头紧皱，目光冰冷注视着大安：“你若不让她们见面，长淮洲的那套宅院，作何解释？”
大安神色一僵：“区区一套房产而已，想要处理，一句话的事。”
“当真吗？不见得吧，我可打听过了，你是想把人送走去养胎，待到生下孩子再悄悄接回来，养在外头，如此好方便你两头跑，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若是把他们母子丢在蜀地，山高路远，你鞭长莫及，所以早晚都要接到身边，你就是这个打算的，被我说中了对吧！”
大安彻底僵硬在凳子上，神色变幻着，双手握拳放在腿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他所有的心思全都被杨若晴拆穿，这一刻，他在努力掩盖自己的心虚和狼狈！
看到这样的他，杨若晴无力的闭了闭眼，真的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能听到呼吸的那种。
屋子里的气压也降得很低很低，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姐弟俩的头顶。
以至于守在屋外院子里暗处的骆风棠，眼底都掠过一丝狐疑。
他留在外面，一方面是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他们姐弟，另一方面也算是放哨吧，毕竟他们姐弟聊的话题比较……敏感，能不被别人听到就不要听到。
先前杨若晴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的动静，以及杨若晴呵斥大安的声音，骆风棠都听到了，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守在院子里没有轻举妄动。
而此刻，感应到屋子里的安静，骆风棠反倒有点悬心。
有时候，那些看着骂骂咧咧吵吵闹闹的争执，反倒问题不大。
而有时候，那种不寻常的平静，却更是彰显出事态的严重性和当事人的愤怒……
只希望晴儿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才好！
屋子里，杨若晴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了。
杨若晴摆了摆手，准备打发他出去，这时，大安再度开口。
“姐，第一次和阮姑娘有染，是我情难自控下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
“但上回腊月返回长淮洲，我也确实是痛定思痛，诚心想要和阮小薇斩断因果。”
“可是，再生变故……并非弟弟我有意要出尔反尔，欺瞒家人，而是事情有了变数，我，我实在下不去手……”
“变数？变故？”杨若晴可不再像之前那般，大安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虔诚的信，焦急的问。
此刻，她满脸不屑，甚至还有鄙夷和嘲讽，仿佛在看一个骗子惯犯。
就差没把‘接着奏乐接着舞’写在脸上了。
大安看出了杨若晴的态度转变，他心知自己在姐姐跟前，早已信任崩塌，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姐，阮小薇体质特殊，我带去为她诊断的大夫私下告知我，若是强行滑胎，母体余生恐怕再难有子嗣。”
“这还只是最轻微的后果，若是往重里去，恐怕母体性命休矣。”
杨若晴挑眉，“然后呢？”
大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隐隐的激动：“经过大夫的反复诊断，已确认阮小薇腹中，有三胎！”
“几个？”杨若晴的瞳孔地震了，人也绷紧了身体，不敢置信的紧盯着大安。
“你再说一遍？阮小薇怀了几个？”
“三个。”大安再次说，甚至还比划了三根手指头。
这回，换杨若晴大脑宕机了。
三个啊？
这也太能怀了吧？
若真让阮小薇滑胎，保守估计就是一次性毁掉三条人命，若是加上阮小薇自己，一个念头要死四个人。
这份因果杀戮……就有些重了，至少，杨若晴是不想去沾惹这么重的因果的。
她还盼着自家的子女后辈能够平安顺遂呢！犯不着为了娘家弟弟的那些风流事情而把自己扯进去！
“姐，阮小薇肚中有我三个孩儿，就算是一个，我都感觉自己是禽兽，竟然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如今确认有三个，我实在下不去手，何况，三个孩子滑胎，阮小薇的身体也扛不住，必死无疑，这种事，我做不得，我也不能做！”
……
大安离开了，骆风棠也回了屋子，可是却发现杨若晴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一副魂魄都被抽走的样子。
“晴儿~”骆风棠不知先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此刻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杨若晴，是他从未见过的矛盾，纠结，无助……
“棠伢子，阮小薇，怀了三胞胎！”
“啊？！！！”
骆风棠的震惊程度一点儿不亚于杨若晴。
“怪不得大安不惜瞒着家里人，也要保住阮小薇母子，原来如此！”
这世上，恐怕没有男人不在乎自己的血脉。
就算是最底层的老百姓，赶上荒年成卖儿卖女，那都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不做的事。
可即便如此，相对于偌大的人口基数来说，这种情况都属于少数。
九成的男人，都是只要自己有一口汤喝，都虎毒不食子！
而作为长淮洲的巡抚大安，他完全有能力养更多的子女，让自己的血脉扩散，这是男人镌刻在骨血里的东西，也是天道赐予的东西。
“棠伢子，这件事到了这里，我已经不能再管了。”杨若晴看着面前的骆风棠，苦笑着，一字一句道：“再管下去，我这个姑姑，就真的在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之前以为只有一个，所以狠狠心，为了原本的峰儿兄妹仨，为了小花，这个恶人杨若晴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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