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我不是……
……
张凡的奶奶不识字,是个乡下的小老太太,也不怎么会说故事,张凡小的时候缠着奶奶讲故事,把老太太为难的哟。
不过,老太太还是讲过两个故事,张凡一直记忆犹新。
一个是,小孩子在路边骂人,见到人就骂,然后一个货郎路过,小孩也是张嘴就骂,然后货郎给了小孩子五分钱,说骂的好,以后要加油,见人就骂。
另外一个是,说有个小孩刚开始偷针偷线,然后慢慢的开始偷更大的东西。
虽然小老太太说的磕磕绊绊的,但张凡一直记在心里。
办公室里,韩忠国拿着关于刘查查的调查。
都不是啥大事,最早是关于药代主动给刘查查吃饭买单的,不过都不是啥大餐。
后来是刘查查买了房子,药代送了一些家电,用韩忠国的话说,也没送啥,就是一些小家电,豆浆机了,净水器了。
难道拿这些考验干部?张凡明白,这并不是人家舍不得,而是刘查查有底线。
但去年开始,忽然开始接受大笔资金。
原来,刘查查的公子留学归来了。
还是去法国留学的,回来以后说是拿着剑桥的硕士毕业证,老刘当时靠着自己的人脉给他的公子找了一个银行的工作,什么都说好了,连面试都不用,就说拿着毕业证去认证就可以上班。
结果,拿着剑桥的毕业证去了以后,人家银行不认,行长尴尬的都不知道说啥好。
刘公子这一下不高兴了,索性要当老板。
先是弄了一个什么雪茄红酒卡,也不知道这个卡对不对,反正就是说品味的才懂。
从法国弄了一大堆很贵的红酒还有什么哇卡娜还是拿卡哇之类的雪茄,然后又装修了一个特别豪华的店铺。
据韩忠国说,开业以后就没正经做过生意,天天就是带着一群男男女女的喝酒抽烟,喝醉了就关门跳舞。
坚持了半年,也不知道是酒不好喝还是雪茄不好抽,就这么黄了。
接着,又在郊区租了五百亩的地,说是要建一个高端宠物培育基地,什么各种名贵的狗,名贵的猫。
花了不老少,猫猫狗狗的死了无数,也就不了了之了。
紧接着,他又脚不沾地的又和几个人合作弄了一个小贷公司,转身投入了金融行业。
从这个时候开始,刘查查开始接受药代的现金了!
“这个小贷公司亏空巨大,不光亏了自己的钱,还从银行贷了款。”
“他的这个孩子在国外学的啥专业?怎么这么不靠谱?”
“奢侈品管理!”
张凡都楞了,还有这个学科?这尼玛世界真是稀奇古怪啊!因为这种东西就根本不是张凡这种土鳖能理解的。
“刘……刘主任给药代了什么东西?”
“目前看,医院这边因为咱们的管理方式,到没有牵扯到医院,不过刘查查经常跟着药代去做一些会议主讲人。
比如他们公司的炎琥宁注射剂、刺五加注射液、清开灵注射剂刘查查不光做了一些功能性的会议发言,还有好几篇相关的论文发表。”
张凡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关在墙上的时钟。
在医院里,张凡的消息来源比欧阳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欧阳估计是当领导时间太长了,很多一线的并不怎么了解她。
而张凡不一样,和他当年一起进医院的护士们,现在已经是各个科室的中间了。
几乎可以说,医院科室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绕不开这些人。
主任可以绕开医生,比如用一些药物,绕开某个医生或者绕开其他的副主任很简单的。
但绕不开护士,比如科室里最近忽然某种药物某个医生开的特别多,比如某个耗材忽然开始给患者使用。
这些事情,对于这种有经验的护士来说,一眼就能大概明白一点。
而张凡对于这些护士来说,就是最后的保障。
其他领导好不好她们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的是自己如果在临床干不动了,只要张凡在,就能安排她们去二线辅助科室,而不会一脚把她们提出医院。
有这一条就够了。
所以,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张黑子的群众基础是相当的扎实。
老韩花费大量时间的事情,有时候张凡就是出去随便八卦一下就能知道。
比如某个医生和某个医生的关系,是否超出了友谊的范畴,这种事情张黑子就能知道,老韩不把人摁在床上,他是打死都不会知道的。
看着墙上的钟表,张凡叹了一口气。
“动静小一点……”
老韩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出了办公室。
张凡隐约的听到,老韩在电话里交代着什么。
茶素医院的班子成员中,老陈和老韩是最没有印象里的。
而老韩不光是要对张凡负责,还要给鸟市负责,比如他手里的一些人员,就不是医院的在册员工。
“院长?今天还要加班?”老韩出去没多久,王红就推开门进来了。
王红还是没老陈警醒,如果是老陈,肯定会躲得远远的,如果是一个积极进取的领导,老陈这样的就不合格。
而遇上张凡这种毫无想法的领导,王红这样就有点过于积极。
“嗯,是要加班,刘查查主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给我说过……”
张凡心情不好,真的很不好。
难道医院给与的条件还不好吗?
但谁让刘查查有一个拼搏朝前的公子呢!
王红莫名其妙的被张凡收拾了一顿。
其实对于王红的收拾,也不是迁怒,而是一种提前打预防针。
茶素医院行政楼里,一间不常用的小会议室,位于走廊尽头,隔音极好,平时多是老韩他们用来和特殊访客谈话的地方。
此刻,这间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手术前等待麻醉生效的片刻。刘查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没了白大褂的遮掩,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衫让他看起来比平日苍老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或绝望,反而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张凡推门进去时,老韩和一个记录员正坐在对面。刘查查看见张凡,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去,脸上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
“院长……您,您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凡没坐,就站在门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老韩说你要见我,说吧,我听着。”
刘查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游移了一瞬,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语气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坦诚:
“院长,我交代,我都交代。钱,我拿了。从去年三月份开始,陆陆续续,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二十多万。是康健药业那个姓徐的大区总监给的。方式……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走他一个亲戚开的咨询公司,给我打讲课费、咨询费。”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让老韩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张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尼玛,张凡以为是几百万,几千万,一百二十万啊,多吗?你一个主任啊,老老实实在医院好好干,也就一年甚至都不用一年的收入啊。
“你给他们什么了?”张凡问,声音平静。
“我……我给他们公司的几个中成药注射剂,像炎琥宁、刺五加,在几个学会和培训班上站过台,讲过课。也……也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过三篇相关的文章,数据……数据有一部分是他们提供的美化过的临床观察。”
刘查查语速很快“但我发誓,院长,我在咱们医院,在咱们科室,绝对没有因为这些,就多开或者滥开他们的药!
咱们医院的处方系统有监控,同类药选择多,我犯不着为了那点回扣,把自己搭进去,还把病人往不一定最适合的药上推。我开的药,都是我觉得对病人病情最合适的。这一点,您可以查,随便查!我要是多用了一支不该用的炎琥宁,我天打雷劈!”
他说得急切,甚至带着点委屈,仿佛拿回扣和坚持临床原则是两件可以并行不悖的事情。
老韩冷哼一声:“没影响临床?那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所谓的讲课、文章,不是利用你的职务和影响力为他们背书是什么?”
刘查查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张凡。
“还有呢?”张凡继续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刘查查的脸色白了白,声音低了下去:“还……还有……那个徐总安排的……那个医药代表,小秦……我……我跟她……有过几次……但我不是当员啊,院长!
而且,真不怪我,是……是那徐总暗示的,说这是增进感情,说小秦特别崇拜我这样的专家……我一开始也拒绝,可……可后来,我家小子那边窟窿越来越大,银行催债的电话都打到我科室了……我……我要是不……不顺着他们点,他们后续的钱就不给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这话说出来,连旁边的记录员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赶紧低头掩饰。老韩则是气得笑了出来:“刘查查啊刘查查,你倒是会找理由!合着你乱搞男女关系,还是被逼无奈,是为了给你儿子填窟窿的牺牲?”
刘查查臊得满脸通红,头几乎埋到胸口,但嘴里还嘟囔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他们那种私企,路子野得很……”
张凡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他预想过刘查查会痛哭流涕地悔过,会百般抵赖,甚至想过他会沉默对抗,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摆烂又带着诡异诚实的方式,把这么龌龊的事情,用这么无奈甚至有点委屈的口吻说出来。
怪不得他一直不积极,原来尼玛他早有预见啊!
这哪里是那个在科室里说一不二、技术扎实的刘主任?分明是个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为了几两碎银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却又死死守着自己那点可怜技术底线的老油子、老狐狸!
“还有,关于新特一号(XT-01的内部代号)。”张凡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原则问题。
刘查查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是一种混合着心虚、狡黠和一点点……自得的复杂表情。
“院长,这个我更要说清楚!徐总,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们医院在搞厉害的新抗生素,拐弯抹角地问我,还许了重利。
说只要有点风声、方向就行。我……我确实给他们说了点东西,但天地良心,我绝没泄露任何核心数据、结构式、实验细节!那些都是保密的,我虽然参与了早期一些临床需求讨论,但具体研发数据我接触不到啊!”
他喘了口气,像是生怕张凡不信,语速更快了:“我就是……就是根据我自己这么多年看耐药菌感染的经验,再结合平时听感染科老刘、药剂科他们聊天时提到的只言片语。
自己……自己编了点趋势、可能性给他们。比如我说,现在铁载体偶联是抗生素的热点;还说针对KPC酶可能要找新型抑制剂……,稍微关注点前沿的人都知道。
这个我不说,他们也知道的。
至于数据,就是我随口诌的,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体外MIC范围和动物模型改善率,数字都是我瞎编的,这些实验我都没参与,不过按照我的经验,不去大批量的模型实验,也发现不了是我胡扯的。
我就是糊弄他们,想着拿点钱……我真没敢碰医院的真正机密啊!院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对,我给他们说的那些,跟咱们真实的研发数据,肯定对不上号,都是驴唇不对马嘴的!”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老韩和记录员面面相觑,都被刘查查这番坦白给整不会了。这算什么?受贿、性贿赂、泄露情报……样样都沾了,可细细一品,好像又都留了余地!
没多开药影响治疗,睡药代是被迫,泄露的是自己胡诌的假情报。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踩着红线,却又在最后一刻拧着身子,用种种看似荒唐的理由,把自己的核心要害给闪了过去。
张凡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神情复杂的老下属,一时间竟不知该怒其不争,还是叹其狡猾。
这哪里是简单的腐败堕落?这分明是一个被败家儿子拖入泥潭、自身又意志不坚、在诱惑面前步步失守,却又凭着多年混迹体制和临床的老练,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给自己留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退路或辩白空间的老狐狸。
他坏,坏得不彻底;他贪,贪得有分寸;他蠢(被儿子和药代拿捏),却又在某些方面精得让人无语。
“你……”张凡张了张嘴,竟有些词穷。
“张院,这个上级是需要听取我们的意见……”
冬日,某个拉着电网的大院子里,刘查查同志仍旧穿着白大褂给一些穿着条纹服装的人看着病……
“张院还是心不狠啊!竟然还能让我到这个地方来当医生……哎!”
茶素医院,张凡头疼的搓了搓太阳穴。
“给中庸他们打电话,问问专家什么时候到茶素,再不来,药物都要被人偷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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