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初一！

大年初一，是全年礼数最重的一天。

在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初一拜年，长幼有序，亲疏有别，礼数周全。

晚辈给长辈磕头问安，平辈之间拱手贺岁，同族相聚，邻里互访，一句句吉祥话，一声声新年好，是对旧岁苦难的告别，是对新年顺遂的祈愿。

往年荒年，陈家村人连肚子都填不饱，拜年不过是点头寒暄一句，连门都不敢登，怕空着手上门，惹人笑话。

可今年截然不同，全村粮满囤、钱有余、衣有新，家家户户都备下了干果、炒货、馍馍、腊肉，底气十足，脸上有光，走亲访友，登门贺岁，体面又周全。

陈景起得最早。

族长院的积雪，早已被早起的民兵清扫干净，青石地面干爽平整。

院内的红灯笼还亮着微光，春联在晨光里鲜红耀眼，猛虎伏在廊下，黑熊靠在墙角，花豹蹲在窗台，雄鹰栖在屋檐，四兽安静相伴，身姿沉稳，仿佛也知晓今日是新年吉日，周身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顺。

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粗布棉袄，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独有的威严与从容。

经过一整年的操劳与谋划，他带着全村人走出绝境，开辟生路，少年的脸庞依旧青涩，可眼神却愈发深邃坚定，一举一动，都带着全村主心骨的气场。

灶房里，负责照料族长院饮食的陈大娘已经生起了火。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烧着热水，蒸汽袅袅，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陈大娘手脚麻利地刷锅、添柴，将昨夜剩下的白面馍馍、腊肉、红枣年糕一一热上，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族长，您醒了，快进屋暖和，早饭马上就好。”陈大娘见陈景走过来，连忙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敬重与亲近。

这一年，陈景救了全村人的命，给了全村人活路，在陈家村老少心中，他早已不是简单的族长，而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尤其是陈大娘这般长辈，更是打心底里疼他、敬他，事事都想照料周全。

陈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陈大娘，今日初一，村里值守都安排好了？”

“族长放心，昨夜巡逻的民兵刚换班，村口卡点、库房巡逻，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陈大娘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笑着回话，“今儿个大年初一，乡亲们都要登门给您拜年呢，大家都念着您的好，想着一早过来，给您磕个头，说句吉祥话。”

陈景淡淡一笑，没有推辞。

在陈家村，族长是一族之尊，是长辈，是主心骨，大年初一，全村晚辈、乡亲登门拜年，是规矩，是礼数，更是人心所向。他护了全村一年，这份心意，乡亲们记在心里，自然要在新年第一天，郑重表达。

不多时，热水烧好，早饭热透。

四碟小菜，一盘腊肉，一笼白面馍馍，一笼红枣年糕，还有一碗温热的米汤。放在山外，算不上丰盛，可在一九六零年的深山里，这已经是顶顶体面的早饭，是无数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年节吃食。

陈景简单用过早饭，天色已然大亮。

东方的太阳彻底升起，金光洒满村落，白雪映日，红联生辉，整个陈家村都沐浴在新年的晨光里。村巷里，已经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脚步声、说话声、孩童的欢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热闹——全村人，都准备着，来给族长拜年了。

最先到的，是陈三爷等几位族老。

几位老人都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小包自家炒的南瓜子、黄豆，步履稳健，神色恭敬，一同走进族长院。见到廊下的陈景，几位老人齐齐拱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老朽等，恭贺族长新年大吉，身体康健，福泽绵长，护我陈家村岁岁安稳！”

陈景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三位族老客气了，同喜同喜，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这是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即便是族长，也要以礼相待，长幼尊卑，分寸丝毫不乱。几位族老被陈景扶着，走进屋内，土炕上烧得滚烫，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水、干果，都是村里集体产出的榛子、松子，炒得喷香，在这个年代，是最金贵的零食。

族老们落座，看着屋内整洁喜庆的布置，脸上满是欣慰。

“族长，这一年，您辛苦了。”陈三爷捧着热茶，眼眶微微发热，“若不是您，咱们陈家村如今还在饥寒里挣扎，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未可知。如今咱们粮满仓，钱有余，家家户户安居乐业，都是您的功劳啊。”

“族老言重了。”陈景端坐一旁，神色沉稳，“村子安稳，是全村老少同心协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尽了族长的本分。新的一年，咱们继续同心同德，把日子过得更好。”

几句话，说得几位族老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敬重。

族老们刚落座没多久，族长院的院门便被轻轻推开，村里的青壮年民兵、妇人、孩子，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人人都守着规矩，排着队，井然有序。

男人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棉袄，腰杆挺直，神色恭敬；女人们衣着整洁，不少人还换上了新做的衣裳，眉眼含笑，手里牵着自家的孩子；小娃娃们穿着崭新的棉袄棉裤，冻得脸蛋通红，却满眼欢喜，紧紧拽着爹娘的手，好奇地看着院内的四兽。

满院的人，没有一个是空着手的。

有人捧着一小把炒黄豆，有人端着几块年糕，有人提着一兜晒干的山果，有人包了几颗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东西都不值钱，却是家家户户拿出来的，最金贵、最诚心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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