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梦开始的地方（下）
走到最后，姜文哲停在了一间修筑在山崖山的石屋。
现在只剩一面墙，墙上有一个窟窿。
那是自己刚刚掌握碎空神罡时，随时打出来的。
“这里，是我刚刚拜入宗门后的住处。”
姜文哲向琥玉婵、琥天婵解释道：“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从十六岁住到二十六岁。”
“不过我那个时候沉迷于看书，基本上每天早上出门。”
“到天黑后才会返回这里睡觉，后来随着修为逐渐增强、回来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文哲走进坍塌了的石屋，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有刻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用石头刻的。
琥玉婵凑近去看，看清了。
“姜文哲，到此一游。”
姜文哲也看到了。现在想来只感觉当时很年轻。
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笑。
姜文哲转过身，向废墟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面墙，那些刻字，那个窟窿。
“掌教师叔。”
姜文哲轻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把废墟里的枯草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文哲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废墟外的石头上，望着夕阳。
夕阳很红，红得像血，把整片废墟染成了红色。
红色里有影子，影子里有人。
那些人，姜文哲认识。
掌教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他们都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他。
“文哲。”
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姜文哲没有回头。
自己的道侣每人陪伴自己一个月，到时间后她们会自己来换班。
琥玉婵和琥天婵见霁雨霞找来这里，非常干脆的破碎虚空离开了这里。
“师祖！”
霁雨霞走到姜文哲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望着那片废墟，那片夕阳。
“师祖。”
“嗯？”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霁雨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就是觉得.....今生今世能遇到师祖真好。”
姜文哲和霁雨霞并肩坐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去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久到废墟里的影子都散了。
“师祖。”
“嗯。”
“您说，掌教师叔他们现在在哪？”
霁雨霞想了想道：“在天上，在那些星星里。”
“在千川湖的水里，在玄武圣山的松涛里，在每一个我们想起他们的时刻里。”
姜文哲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盘被打翻的棋子。
“他们还在。”
“在。”
霁雨霞说道：“一直都在。”
姜文哲在废墟里住了三天，不是住在外面，是住在自己那间垮塌的石屋里。
石屋没有顶，抬头就能看到天。
第一天晚上，看到了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间石室照得像一间银色的屋子。
第二天晚上，看到了星星。
星星很多、很密，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银子。
第三天晚上，看到了云。
云很厚，很黑，把什么都遮住了。
但姜文哲没有睡，就那么坐着，望着天。
望着月亮，望着星星，望着云，望着那些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第三天早上，霁雨霞从剑啸峰过来。
她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
“文哲，吃吧。”
霁雨霞笑吟吟的道：“这可是小琳专门为你熬的粥。”
这些年赵琳的本体躲藏在剑啸峰的养尸地里，在用分魂收集情报的同时。
还利用养尸地培养僵尸部队，姜文哲为了保护赵琳并没有对外人说过这件事。
姜文哲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香很浓，里面还有几片青菜叶子，绿得发亮。
“师祖，这是您做的吧！”
霁雨霞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姜文哲的身边，望着那片废墟。
“师祖。”
“嗯。”
“我想通了。”
霁雨霞转过头，看着姜文哲道：“想通什么了？”
姜文哲放下碗，望着远方。
远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湖，有柳树，有机关城，有厨房，有灶台上还没熄的火。
“他们没死。”
姜文哲说道：“他们活在我做的每一件事里，我修的路他们走了。”
“我架的桥，他们过了。”
“我开的学堂，他们念了。”
“我办的药铺，他们看了。”
“我写的《宪法》，他们守了。”
“他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姜文哲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我不用还，因为我还的每一分，都是他们给的。”
霁雨霞看着姜文哲，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是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雾，拢着水，拢着山，拢着这一整个漫长的清晨。
“你长大了。”
姜文哲轻笑着道：“我早就长大了。”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废墟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间石室，那面墙，那个窟窿。
千川湖的冬天，是从第一场雪开始的。
不是那种很大的雪，是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
盐落在湖面上，化了。
落在柳枝上，挂住了。
落在石凳上，堆起来了。
姜文哲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手里没有茶，没有刻刀，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湖面。
湖面上有雪，雪里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雪把他的肩头都盖白了。
“哲哲。”
青小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该回去了，雪越下越大都快把你淹了。”
姜文哲没有动，他望着湖面，望着那些在雪中若隐若现的涟漪。
“小青。”
“嗯。”
“你说，鱼冷吗？”
青小螳愣了一下，她走到姜文哲的身边蹲下来，望着湖面。
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鱼。
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不冷。”
青小螳非常认真的说：“水下面是暖的。”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水下面是暖的，所以鱼不怕。”
“它知道再冷的天，下面都有暖的地方。”
姜文哲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雪。
雪很轻，一拍就散了。
“人，也一样。”
“再冷的天，都有暖的地方。”
“再难的路，都有走通的时候。”
“再大的坎，都有迈过去的一天。”
姜文哲转过身，看着一脸呆萌的青小螳。
雪从她身后落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白色。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未来。
“哲哲，您是不是懂了？”
青小螳是唯一能感觉到姜文哲思绪波动人，谁让她是姜文哲的灵宠呢。
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千川湖，望着玄武圣山。
望向泰岳山脉，望着那些他走过的路、看过的山、见过的人。
“懂了。”
姜文哲回答道：“合体期，不是把自己融进天地。”
“是让天地，融进自己。”
“你在哪里，天地就在哪里。”
“你做什么，天地就做什么。”
“你想什么，天地就想什么。”
姜文哲抬起手，掌心朝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薄薄的光，是浓浓的、厚厚的、像是把整座千川湖的水都浓缩成了一滴的光。‘那光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这就是合体。”
青小螳望着那颗小小的太阳，看了很久,然后无比兴奋的道：“哲哲，恭喜你！”
姜文哲突破合体期的消息传得很快，不是谁刻意说的，是天地说的。
突破的那一刻，整座千川湖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共鸣。
湖水在跳，柳枝在摇，石头在响，风在唱。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那一声轻轻的、稳稳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敲了一下钟的声音。
文钊站在事务院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终于成功了。
“院长？”
张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是不是我这个计划有问题?”
文钊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道：“他突破了。”
张霸愣了一下道：“谁？谁突破了？”
“文哲。”
张霸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着道：“好啊，我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张歧在太岳州的州牧府里，正在批文件。
他的手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
他望着那个墨点，望了很久。
“姜文哲。”
他轻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你终于做到了。”
石晓容在无垠海的珍珠岛上，正在跟珍珠散人谈商路。
她的话忽然停了，抬起头，望着南方。
南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冤家又往前走了一步。
“石道友？”
珍珠散人叫了一声。
石晓容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事，我们继续。”
琥玉婵在泰岳山的军营里，正在训练新兵。
她的枪停了一下，杵在地上，噔的一声。
“玉婵？”
琥天婵叫了一声。
琥玉婵没有回答，她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被雪覆盖的天空。
“郎君。”
她轻声说道：“你终于做到了！合体期......。”
(https://www.reed81.com/chapter/0/311/37727248.html)
1秒记住读吧无错小说：www.reed81.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reed81.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