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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破局


姜文哲抬起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暗想差不多该把注意力放到魔族上了。

于是向石晓容传音回复道:“明年春天,让代表们准备准备。”

“别光报喜也要报忧,报喜不报忧是会出问题的。”

“好。”

夜里,姜文哲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册子是文钊送来的,上面记录着这一千八百年来抗魔党控制区的人口、灵田、学堂、医院、巡捕、法院、商路、矿脉、兵工厂、剑河舟、爆裂弹。

每一个数字都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姜文哲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清是想记住。

记住那些数字背后的脸,那些脸背后的故事,那些故事背后的命。

翻到最后一页,姜文哲停下来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化神期修士: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炼虚期修士:无新增。”

姜文哲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无新增”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不急,渠已挖好等雨来。”

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本册子上。

落在那行小字上,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第二天清晨,姜文哲被一阵箫声叫醒。

不是那种很吵的箫声,是悠悠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

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暖暖的,软软的。

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上衣服走出门。

院子里,靳芷柔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青鸾七音箫正在吹奏。

箫声悠悠,从院子飘到厨房,从厨房飘到湖边,从湖边飘到玄武圣山。

圣山上的老松,被风吹了一下,松针簌簌地响,像是在给箫声伴奏。

“小柔。”

姜文哲走过去叫了一声,靳芷柔放下箫转过身微微一笑。

“夫君,早......。”

看着自己的小娇妻,姜文哲只感觉心底是那么的踏实。

可随后心底又涌出了一阵浓烈的危机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人界上空的紧张气氛,被一种松弛感所取代。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千川湖的春天,是从第一声雷开始的。

不是那种很响的雷,是闷闷的、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山的另一边敲鼓。

鼓声从远处滚过来,滚过湖面,滚过柳树,滚过机关城的屋顶,滚到大会堂的穹顶上。

穹顶上的壁画被震得微微发颤,画上的那些脸,那些死了的、活着的、笑着的、哭着的脸——像是在轻轻地叹气。

大会堂里坐满了人,不是站着,是坐着。

椅子不够,就从各地搬。

一排一排的,从主席台一直排到门口,从门口一直排到广场,从广场一直排到山脚下。

十五公顷的占地,被密密麻麻的座位填满,像是一块被针扎了无数孔的布。

每一张椅子上都有一个铭牌,铭牌上刻着名字。

有州牧,有省长,有市长,有县长,有镇长,有乡长,有堡长,有村长。

有老兵,有教师,有医生,有工匠,有农民。

有修士,有凡人,有男人,有女人。

有活了近两千年的老人,也有刚满二十岁的青年。

他们从人界的各个角落赶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大会与往年的不一样。

姜文哲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张嘴。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便服,不是官服,不是军装,是千川湖老百姓常穿的那种。

近两千年过去,他的头发还是黑的,皮肤还是紧致的,身体还是巅峰。

但姜文哲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沉淀下来。

厚厚的一层,像是千川湖底的淤泥。

淤泥里埋着种子,种子在等一场雨。

“同志们。”

姜文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第六十四届人族全体代表大会,现在开幕。”

台下,掌声如雷。

不是那种敷衍的掌声,是真心的、热烈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掌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是这个站在台上的人。

带着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从死人堆里走出来,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

今天,他们有钱了,有粮了,有路了,有学堂了,有医院了,有尊严了。

第一天的议程,是报告。

不是姜文哲报告,是文钊。

文钊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张嘴。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是刀,现在是尺。

刀是砍人的,尺是量地的。

“相较前三十年。”

文钊朗声道:“抗魔党控制区,人口在原有的基础上增长了三倍。”

“灵田面积增长了五倍,粮食产量增长了八倍。”

“学堂数量增长了十倍,医院数量增长了十二倍。”

“巡捕数量增长了十五倍,法官数量增长了二十倍。”

文钊一项一项地念,念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是疼,是踏实。

踏实了,就不慌了。

不慌了,就能笑了。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那种苦到极处、反而笑出来的笑,是真正的笑。

是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孩子念了书、老人看了病之后,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

“但是。”

文钊的声音忽然重了,重得像一座山:“这些数字,只是我们自己的。”

“北玄域、无垠海、祖神山脉,还不是我们的。”

“魔界还在,覆天困地阵还在,三千年和平还剩一千二百年。”

台下,笑声停了。

不是不笑了,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笑。

一千八百年的时间,足够让许多老兵走到寿元的尽头。

真正经历过魔灾的人族数量,每年都在减少。

魔界不会因为人界变好了就不来,他们只会来得更猛、更狠、更不留情。

文钊没有再说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他转过身走回座位。

他的任务完成了,把好的坏的都摆出来。

摆出来,让大家看。

看清楚了,才能想。

想清楚了,才能决定。

第二天,姜文哲又站到了发言台上。

这一次,姜文哲不是来念报告的,是来抛石头的。

一块很大的石头,大到能砸破千川湖的冰,砸到湖底,砸起一片淤泥。

淤泥里埋着的种子,被砸醒了。

“同志们。”

姜文哲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一千八百年,我们把人界建成了我们想要的样子。”

“有路,有水,有学堂,有医院。”

“有兵,有粮,有炮,有阵。”

“有法,有纪,有尊严,有希望。”

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但这些东西,我们能保住吗?”

台下,没有人说话。

“能!”

姜文哲自问自答:“但不是在等人界打,是在魔界打。”

台下,一片寂静。

寂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的提议是主动出击,通过覆天困地阵,攻入魔界。”

“在魔界那一头,修筑防御工事,控制入口。”

“让魔族大军,无法再进入人界!”

死寂。

死寂了很久。

久到有人忘了呼吸,久到有人手里的茶杯凉了,久到穹顶上的壁画又颤了一下。

然后,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声音炸了。

千百个人同时开口,问同一个问题——“怎么打?”

姜文哲没有回答,他在等。

等声音小下去,等那些人把心里的震惊、恐惧、兴奋、疑惑都倒出来。

倒完了,就空了。

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怎么打?”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道:“不知道。”

台下又安静了。

“但我知道,打......不一定赢、但不打就一定是输。”

姜文哲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的道:“有赢的机会就不能放过。”

说着抬起手打了个法诀,光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

不是人界的地图,是魔界的地图。

九大圣地,覆天困地阵,通道入口,兵力部署。

每一个标记,都是赵琳用两千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收集来的。

姜文哲继续讲述道:“我们要的,不是打赢魔界。”

“而是控制覆天困地阵的入口。,是把战场从我们的家,搬到他们的家去。”

第三天,讨论姜文哲提出的远征计划。

过程不是一帆风顺地讨论,是磕磕绊绊地、跌跌撞撞地、在骂声和哭声、笑声和掌声中讨论。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犹豫,有人沉默。

张歧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道:“姜文哲,我问你......。”

“魔界有多少魔祖?六千多个。”

“我们才有几个炼虚?不到五十个......你拿什么打?”

姜文哲看着张歧道:“拿命,拿那些不怕死的人的命。”

“拿那些在战场上死了、在工地上累了、在学堂里老了的人的命。”

“他们的命,不是白死的。”

“他们的命,换来了这一千八百年的和平。”

‘这一千八百年的和平,不是让我们享福的,是让我们准备的。“

“准备好了,就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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