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王韩信
县府的庭院并不大,韩淮阴没走几步,就转过萧墙,看见站在门口等候的钟离眜,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脚步也不由得停下了。
钟离眜于门前躬身施礼道:“臣梅忠拜见大王。”
韩淮阴缓过神来,回了一礼道:“寡人何幸,得梅先生亲至!”
钟离眜道:“臣知素有罪于大王,得来请罪。”
韩淮阴只犹豫了片刻,躬身一揖道:“梅先生请!”三揖将钟离眜揖入堂上,迎入室中,随即命堂内的人都离开。
两人入坐后,韩淮阴叹道:“梅先生直壮士也,甘陷囹圄。”
钟离眜道:“臣固知罪不容诛,然见故人将亡,不敢不进一言而死!”
韩淮阴盯着对方的眼睛道:“先生何时得说客之技?”
钟离眜道:“非敢说也,见故人有难,不得不救!”
韩淮阴沉着脸道:“卿固言之!”
钟离眜道:“昔者,大王为楚执戟,以为耻也,乃投汉。汉以大王灭楚,又使王楚,荣已极矣,大王其安乎?”
韩淮阴问道:“何不安之有?”
钟离眜道:“大王据雄郡,握劲兵,汉得安卧乎?必也除之!”
韩淮阴答道:“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必无背,安能为其所害?”
钟离眜道:“虎卧其侧,君其安睡乎?非虎必欲伤人也,而人自不得安!大王为大将,不与其卒;大王为相国,握劲卒,而汉王屡夺之;大王王齐,汉王迁之于楚。猜忌之心明矣,王岂无所识!”
韩淮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吾自今而往,示无所能,其可乎?”
钟离眜道:“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王怀玉,玉不尽,罪不止!况大王岂屈志隐忍之徒耶?彼楚王之执戟不可屈王,今为王安忍屈身人下,与鼓吹屠狗之徒为伍乎!”
韩淮阴望着钟离眜的眼睛,道:“吾以公首以献,可保平安乎?”
钟离眜也毫不畏惧地迎着韩淮阴的眼光,道:“可保一时也!昔周王尽封姬氏,三世而疏,遂失天下,而况异姓王耶!非尽除之,刘氏必不安也。”
韩淮阴一下子泄了气,道:“非独吾乎?”
钟离眜一一扳着手指头道:“淮南王布、楚王信、梁王越、韩王信,此皆恩威素信,能得众者,且居善地,必先除也。燕王荼、长沙王芮,非刘氏所封,除之必也。赵王耳,虽刘季旧故,恐亦不免!”
韩淮阴不服气,道:“诸侯尽除,汉将谁与治天下?”
钟离眜道:“刘氏天下,刘氏治之,岂假于他人!”
韩淮阴嗤笑道:“刘氏才几人耳,且多孺子,安能治之?必也贤者相辅,天下乃定。”
钟离眜道:“贤者必为王侯乎?王若为客,必见亲信。奈何为王?今为王计,必也自强,乃得避祸。不尔,旦夕头悬国门!王是吾言,臣请行之;王非吾言,臣请断首以送洛阳!”
韩淮阴沉思了片刻,道:“汝至吾府,其有人知之乎?”
钟离眜道:“未也!”
韩淮阴决然道:“诚若是,汝以客居此,慎勿泄也。泄之,吾亦不能保,但斩汝首以谢罪!”
从此,钟离眜以门客的身份留在楚王宫(也就是那座县府)中,中涓们都呼为梅先生。
韩淮阴就国楚王,自然有他的下属。除了楚相国由汉王任命,其他人也还都是韩淮阴自己任命的。
韩淮阴派人到淮阴老家,请来了当初请自己的吃饭的下乡南昌亭长、洗衣老母,以及那个当街污辱自己,让自己从裆下爬过去的少年。南昌亭长因为拒绝长期供饭,韩淮阴赐了他一百钱,道:“公,小人也,”做好事不做彻底,今天只能得到一百钱。他赏赐了那个老母一千金,报答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助他渡过难关。那个污辱自己的少年,韩淮阴任命为他楚中尉。他对左右道:“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以那名少年为基础,韩淮阴招募了一支数百人的卫队。
不仅如此,韩淮阴下令将各地精壮刑徒集中到下邳,加以训练。外出巡视郡县时,还将这支部队带在身边,行军过程中还时不时进行各种攻防训练。这支部队也许谈不上装备精良,但绝对称得上训练有素。
九月秋收结束后,楚国各地更是展开了广泛的练兵运动。韩淮阴的楚国包括了原楚地在淮北的各郡,包括鲁国所在的薛郡、刘季的故土四川郡、东边直到海边的东海郡、西边的楚故都陈郡,地域广阔,物阜民丰,有数十个县。邑民全都动员起来,不下十万众。
从汉王五年二月之国,到六年十二月,十一个月(因为五年有闰月)时间里,楚国除了经济得到恢复外,邑民也得到充足的基础军事训练,可谓兵精粮足。
这么长的时间,钟离眜的身份自然也会被有心人探查出来;加上楚地广泛的练兵,刘季安插在楚地的内线自然会密报说,楚王收容敌将,大肆练兵,必有反心。
得到密报,刘季询问诸将,应该如何处置,大家都道:“亟发兵坑竖子耳。”
要不要立即与韩信撕破脸,刘季犹豫再三。如果起兵再伐楚,无异于楚汉之争再起。对手从项籍换成韩淮阴,对刘季来说取用的难度是增加了。项籍虽然勇猛,但为人一根筋,不懂得变通,而且楚军的战斗力大半依托于项籍本人,没有项籍在,楚军战斗力几乎要下降一个档次。但韩淮阴不同,他善于将一支训练不足的弱兵,捏合成一支劲旅,而且善于出奇制胜。在韩淮阴的指挥下,每一个普通士兵都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无论是灭赵的河东军,还是灭齐的赵军,都是在将精锐拨付给刘季后留下的残兵。这是一个伟大统帅的素质。和韩淮阴作战,刘季没有速战速决的信心。而如果一旦打成持久战,各地肯定又要乱起来。
如果张良在,他也许就要找张良商量了。但张良不在军中,他因病留在了关中。于是他找来了护军中尉陈平,询问他的意见。
陈平谦虚地推辞了一番,问道:“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
刘季答道:“未有。”
陈平问道:“信知之乎?”
刘季答道:“不知。”
陈平问道:“陛下精兵孰与楚?”
刘季答道:“不能过。”
陈平问道:“陛下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
刘季答道:“莫及也。”
陈平道:“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窃为陛下危之。”
刘季问道:“为之奈何?”
陈平出了个主意,自古天子有巡狩,会诸侯的传统。今天是分封诸侯的第二年,陛下以冬季巡狩云梦为名,令诸侯相会于陈。陈地是楚国的西界,韩淮阴必然会到郊外迎接。等他朝见时,“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
刘季认为这个主意可行,于是下诏诸侯,今年冬天同往云梦狩猎,诸侯同往陈城相会,一起前往云梦。
诏令下到下邳,韩淮阴左右为难。他已经打听到,刘季出巡的队伍,规模不大不小,近卫、精骑总有万余人,大将只有统领近卫军的樊哙和统领郎中骑的灌婴。作为巡狩的护卫,这种规模的军队是合适的。当然,负责各种勤务的杂牌军还有不少。这种程度的兵力作为巡狩自然绰绰有余,但用来攻伐则远远不足。汉帝到底有没有对自己动杀心呢?韩淮阴难以判断。
思忖再三,韩淮阴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把柄留在刘季手中,现在起兵,时机尚不成熟。这时,有人建议道:“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
韩淮阴听了,觉得有道理。拿着钟离眜的人头去见刘季,算是立有大功,那时刘季还能对自己动手吗?
韩淮阴去见钟离眜,要取钟离眜的人头。钟离眜先是劝韩淮阴:“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
韩淮阴回答道:”陛下未知公在臣所,不击楚,焉得以公故?“
钟离眜见韩淮阴铁了心要取自己的人头,骂道: “公非长者!”终于在韩淮阴的逼迫下自刭。
自以为得计的韩淮阴,拿着钟离眜的人头,前往陈城迎接刘季。刘季大队到达时,韩淮阴立于郊外道旁恭候,随从的手里捧着钟离眜的人头。
刘季坐着夏侯婴驾驶的马车到达,韩信上前见礼,尚未开口,刘季就喝道:”缚之!“
车旁的两名武士闪电般窜出,不由分说,就将韩淮阴按在地上。其他武士也随之控制着了韩淮阴的随从。
被按在地上的韩淮阴大叫道:”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季也喝道:“汝勿声!汝反,明矣!”将韩淮阴倒绑双手,抓了起来。
进入陈城后,刘季下令大赦天下。同时派出使者到各县宣布楚王信已经被废黜,他的各项命令全都取消;各级官员照旧任职,并无更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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